志生的车停在小区楼下时，已经快十二点了。他让司机老高熄了火，在车里坐了一会儿，揉了揉太阳穴。开业典礼的筹备工作总算告一段落，接下来就是执行层面的细节，企业管理部那边能接得住，他总算可以稍微喘口气。

他上楼，进门，脱下外套挂在玄关，没有急着去洗漱，而是先在沙发上坐下来，拿出手机，点开和明月的对话框。她发来视频请求是十一点半的事，现在已经过去快一个小时了。

他拨了回去。

那头几乎是秒接。

视频接通的一瞬间，屏幕里出现萧明月的脸，穿着睡衣靠在床头，显然已经洗漱过了，头发松松地拢在脑后，比白天在公司时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柔软。

“怎么这个时候才回？”明月问，目光落在屏幕上，像是想从他脸上看出什么来，“你刚下班？”

志生点点头，拿起手机往卫生间走：“忙开业的事，刚到家。你呢，这么晚还没睡？”

明月没回答他的话，而是盯着屏幕仔细看了一眼：“你都还没洗漱吧？先别打了，去洗漱，弄完了早点休息。有什么话明天再说也行。”

“没事，今天也没那么忙。”志生把手机靠在洗手台的架子上，拧开水龙头洗手，一边说，“有事吗？”

“怎么了，没事就不能打电话给你了？”

“我们现在联系得有点勤，这半个月比离婚后几年的联系还多。”志生笑着说。

“怎么了，不耐烦了。”

“没有。”

“没有就好，我愿意打电话给你，怎么了，耽误你工作了，还是耽误你和简鑫蕊约会了？”

“明月，有事说事，别扯得太远。”

志生擦了手，拿起手机走出洗手间，坐到沙发上，看了一眼屏幕上明月的脸，忽然说：“你现在看着比以前顺眼多了。”

明月一愣，随即皱起眉头：“你这是什么话？我以前不顺眼？”

志生笑了笑，没接话。这种话说多错多，他太清楚了。

明月也没追着问，两个人隔着屏幕沉默了几秒，那沉默并不让人尴尬，反而有一种奇异的安心。志生靠在沙发上，明月靠在床头，两个人像是在各自的空间里做着相同的事。

“志生，”明月先开了口，“跟你说个正事。”

“你说。”

明月把身体往起直了直，靠在枕头上，语气变得认真起来：“生物科技这边，你也是知道的，刚成立不久，总经理这个位置一直空着，我管不过来。生产上田月鹅在顶着，但她已经力不从心了，全靠陆清风帮衬，陆清风一个人管设备又管质量，忙得脚不沾地。销售暂时是宋雨生在管，也需要时间磨炼。”

志生听得很认真，没有插话，等着她继续说。

“现在最大的问题还不是这些，”明月接着说，“桃胶膏就这一个单品，不可能靠它吃一辈子。明升生物要想长久做下去，必须要有更多产品出来，要有研发团队。我琢磨着，得尽快成立研发部，再找一个能撑起局面的总经理。你别笑，我知道这想法有点大了——我一个做服装厂的，突然说什么生物科技的研发，听着像天方夜谭。但既然走上了这条路，总得走下去。”

志生没有笑。他知道她是认真的。

“所以我想问你，”明月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确定，像是在犹豫要不要开这个口，“你有没有认识的人？搞管理的那种，能独当一面的。我认识的人不多，能用的就更少了。”

志生沉默了一会儿。说实话，他的人脉圈里，做技术研发的有几个，但能接住一个总经理位置的人，他想了一圈，还真没有什么合适的人选。生物科技这行业特殊，光懂管理不行，还得对这个行当有基本的认知。

“研发总监也好，总经理也好，”志生说，“说实话，我这边认识的人里，还真没有特别合适的人。”

明月轻轻“嗯”了一声，脸上看不出失望，但语气里有一丝藏不住的落寞：“也是，你们微诺做的是芯片的，跟我的小作坊差着十万八千里呢。”

这话志生听着有些不忍。他想再说点什么安慰一下，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名字。

戴梦瑶。

久隆集团的人力资源总监。

戴梦瑶作为久隆地产集团的人力资源总监，对各行业里的人才分布、管理人员的储备，肯定比谁都清楚。她的人力资源专业能力和在久隆积累的人脉，也许能帮忙找到合适的人。

“明月，”志生忽然说，“我想起来一个人。”

“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