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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4章 什么叫内卷?

“融会贯通?”

谢灵均冷笑一声。

“他终于要出手了。”

“明天就是决战!

我倒要看看他到底要讲什么!”

……

清晨,致知书院大讲堂。

这一天的阳光格外明媚,但讲堂内的气氛却比往日更加肃穆。

所有的弟子,包括那四位已经把自己当成半个老师的正心四杰,都早早地坐在了位子上。

他们知道,今天这堂课,不同寻常。

这是陈文亲自讲授的总结课,也是传说中能解释一切的大道课。

陈文缓步走上讲台。

他没有拿书,也没有拿戒尺,只拿了一支石笔。

他环视全场。

“这几天,你们讲经义,讲得很好。

但学问之道,不仅在于知,更在于行。

今天,我不讲经,也不讲史。

我想问大家一个问题。”

陈文转身,在黑板的左边写下了“流民”,在右边写下了“科举”。

“江南乃鱼米之乡,百姓勤劳,日出而作,日入而息,为何依然有流民四起?

为何他们越是勤劳,日子反而过得越是艰难?”

“我辈读书人,寒窗十载,皓首穷经。

为何这科举之路,越走越窄?

为何文章写得越来越花团锦簇,却离治国平天下越来越远?”

这问题一出,底下一片哗然。

众人先是被这两个宏大的问题震住了,随即开始窃窃私语,试图用自己肚子里的墨水去寻找答案。

“流民之患嘛,这还不简单?”方弘率先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理所当然,“无非是土地兼并,再加上贪官污吏横行,百姓活不下去了呗。

若是人人都像古之圣贤那样轻徭薄赋,哪来的流民?”

“非也。”孟伯摇了摇头,“方兄,贪官固然可恨,但我觉得,这地里的收成才是根本。

如今这地就那么点,人却越来越多,就算把官都杀光了,地里长不出更多粮食,大家还是得饿肚子。”

关于流民的争论还没结束,另一边关于科举的讨论也热烈起来。

“科举之难,确实让人头疼。”谢灵均叹了口气,摇着折扇,“现在的考官,出题越来越刁钻,专挑那些犄角旮旯里的字眼。

咱们为了迎合他们,不得不把文章写得花团锦簇,哪怕内容空洞点也没办法。”

李浩拨弄着算盘,说道,“我算过一笔账。

江南乡试,三万多考生,只取一百举人。

这录取率连千分之三都不到!

大家为了抢那几个名额,可不就得拼命往死里学吗?”

众人七嘴八舌,各有各的道理。

但说着说着,大家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

他们发现,这确实是两个让人头疼的大难题,但它们之间有什么关系呢?

一个是泥腿子在地里抢食,一个是读书人在考场上抢官。

一个是生存,一个是功名。

云泥之别,风马牛不相及啊!

“这……”孟伯眉头紧锁,终于忍不住问道,“先生,您把这两个问题放在一起,到底是何意?

流民之患,在于生计。

科举之难,在于名额。

这两者性质完全不同,怎能混为一谈?”

谢灵均也一脸的不解:“是啊。

难不成先生觉得,咱们读书人跟那些流民一样,也是在抢食吃?”

这话虽然是玩笑,但却透着一股子读书人的清高。

陈文看着众人困惑的表情,微微一笑。

“既然你们觉得这是两个问题,那我们就分开来解。”

陈文指着左边的“流民”。

“伯,你说地少人多。

那你觉得,这流民该怎么活?

这地该怎么种?”

孟伯想都没想,脱口而出:“那还能咋办?更勤快点呗!

以前日出而作,现在鸡叫就起床!

以前锄三遍草,现在锄十遍!

只要肯吃苦,把地里的土都筛细了,我就不信长不出粮食来!”

这番话,代表了千百年来农民最朴素的信仰。

勤劳致富。

陈文不置可否,又转头看向右边的“科举”。

“谢灵均,你说考题难,名额少。

那你觉得,读书人该怎么办?”

谢灵均折扇一收,神色傲然:“那自然是更用功!

古人头悬梁锥刺股,我们便闻鸡起舞,凿壁偷光!

把四书五经背得更熟,把文章写得更精!

只要我比别人多读一本书,多练一个字,我就能把别人挤下去!”

这也是读书人的信仰。

天道酬勤。

“勤劳?用功?”

陈文听完却长长地叹了口气,眼中满是悲悯。

“如果勤劳种地真的有用,那这世上最富有的应该是耕牛,而不是地主。

如果你们所谓的用功死读书真的有用,那这朝堂之上,应该坐满了老学究,而不是权谋家。”

“你们错了。

大错特错。”

“伯,你让大家起早贪黑。结果呢?

所有人都起早贪黑,地里的产量顶多增加一两成。

可因为人人都这么干,地租反而涨了,粮价反而跌了。

最后大家累得半死,分到嘴里的粮食,可能比以前还少!”

“谢灵均,你让大家死命苦读。

结果呢?

所有人都死命苦读,把文章写出了花。

可录取名额还是那一百个!

为了分出高下,考官只能出更偏更怪的题。

你们为了应付这些怪题,只能去学那些更无用的技巧!

最后,你们一个个学富五车,却连个县令都当不好!”

陈文猛地一拍黑板。

“你们的勤劳,你们的努力,在那个并没有变大的盘子里,不仅没有创造价值,反而是在互相残杀!”

“这就像是一群人被关在一个螺蛳壳里,大家拼命地往里钻,越钻越深,越做越细。”

“看起来热火朝天,实际上是在等死!”

“这种病,我给它起个名字。”

陈文拿起石笔,在“流民”和“科举”中间,重重地写下了两个从未有人见过的大字:

内卷。_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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