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亭里。
柳若云呆呆地坐在石凳上。
她生在鼎鸣钟食之家。
她见惯了哥哥柳承翰为了一个对仗工整的诗句而沾沾自喜,见惯了那些世家公子在画舫上纵情声色。
可是,她从来没有听过这样血淋淋的悲悯故事。
赤脚下烂泥潭的举人……
砸碎猪笼救女子的书生……
把人当人看的规矩……
她鼻头一酸,视线变得模糊起来。
一滴清泪顺着她白皙的脸颊滑落,滴落在手背上。
“把人当人看……”
柳若云哽咽着叹息。
“白妹妹,你口中的江南真让人向往。
那里的人至少还能为了活命去拼去抗争。
可是我呢?”
柳若云抬起头,环视了一圈这精致奢华的后花园。
“我顶着京城第一才女的虚名,读遍了诸子百家。
在这府里,人人敬我怕我。
可是,又有谁真的把我当个人看?”
“在父亲和家族的眼里,我柳若云不过是一件待价而沽的精美瓷器。
是一枚用来结交权贵的政治筹码!”
柳若云一把抓住苏时的手,泪水簌簌而下。
“妹妹,你可知他们要把我许配给谁?
是礼部尚书的侄子,是那个虚伪透顶的肖景明!
他们甚至私下里定下盟约,只等肖景明在明年的春闱中夺魁,便是我嫁入肖家,为他们两家利益联姻铺路之时!”
“我空有一肚子的才学,却连自己嫁给谁都做不了主!
我被困在这座金碧辉煌的牢笼里,就像是听雨客书中写的那个废柴长子,除了装出乖顺的模样,我还能做什么?
我什么都做不了!”
苏时反手紧紧握住了柳若云那双冰凉的小手。
“若云姐姐,你错了。”
“世家的联姻确实是一个坚固的樊笼。
但樊笼困得住身体,却困不住人心。”
苏时温柔地看着柳若云泪眼婆娑的双眸,说道:
“姐姐在南山别苑的茶会上,仅凭几句看似不经意的闲聊,便能借力打力,成功挑起兵马司指挥使夫人的怒火,硬生生掣肘了秦党调兵的步伐,保住了五万石海粮的安全。”
“这等借势破局的手腕,这等洞察人心的敏锐。
姐姐的心智与谋略,放眼这京城满朝文武,又有几人能及?”
苏时微微加重了握手的力道。
“世人皆以为女子只能依附于人,但听雨客先生说过,女子亦有翻云覆雨之能。
这联姻的樊笼虽大,但只要姐姐的心不死,凭你的心智,足以在这樊笼之中将这京城的风云搅得天翻地覆。”
闻,柳若云停止了啜泣,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位从容不迫的白妹妹。
“翻云覆雨……
搅动风云……”
柳若云在心中反复思考着这几个字。
是啊,她既然能在南山别苑破一次局,为什么不能在这京城的死局里,为自己再破一次局呢?
“白妹妹……”
“你今日这番话,我从未听任何人说过,之前也从未这么想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