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全新解构,听在柳承翰的耳朵里,让他感觉之前的书似乎都没读透。
“坐在马车里推马车……
跳出学问本身……
工具而非真理……”
柳承翰盯着石桌上那个水渍方框,嘴里不断重复着苏时的话语。
他整个人仿佛陷入了一种魔怔的状态。
柳若云在一旁却听得有些一头雾水。
这两人在聊什么呢。
怎么突然有些难以理解呢。
足足过了半盏茶的功夫。
“哈哈哈哈!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啊!”
柳承翰突然爆发出一阵歇斯底里的狂笑。
“不破不立!
我懂了!
我终于懂了!
我以前总是想着用这篇古文去证明我紫阳书院的理学是天下正统,反而落入了守财奴的执念之中!
只要跳出这理学的框架,这字里行间的真意便活了!”
他激动得热泪盈眶。
再次看向苏时,柳承翰的眼神完全变了。
“白姑娘真乃天人也!”
柳承翰毫不犹豫地再次深深作揖。
“承翰自诩熟读天下奇书,今日听姑娘一席话,方知自己不过是那井底之蛙!
姑娘之才,别说这京城里那些徒有虚名的才女,便是紫阳书院的诸位大儒,也难以望其项背!”
坐在一旁的柳若云,此刻已经完全插不上话了。
她双手捧着茶杯,红唇微张,满脸错愕地看着眼前这不可思议的一幕。
她了解自己这个哥哥,他可不是觉得白姑娘好看是在恭维,他才看不上那些脑袋空空的胭脂俗粉。
柳承翰骨子里的傲气比天还高。
能让他心甘情愿承认别人比自己强,甚至将紫阳书院的大儒都贬低下去,这白妹妹的学识,究竟深邃到了何等恐怖的境地?
苏时见火候已经烘托得差不多了,便微微一笑,自然地向着预定的目标收网。
“公子谬赞了。
小女子不过是平时闲来无事,多翻了几本杂书罢了。”
苏时故作关切地上下打量了柳承翰一番,眉头微蹙,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
“只是,小女子心中有一事不明。
柳公子才学绝顶,探讨这等深奥古籍时神采飞扬,双目如炬。
为何方才初见公子从书院归来时,不仅衣衫略显凌乱,更是一身疲态?”
苏时微微倾身,柔和地问道:“莫非这京城之中,在紫阳书院那等学术圣地,还有什么文章能难倒公子?
亦或是遇到了什么烦心事,让公子如此郁郁寡欢?”
人在遇到自己视为高山流水般的知音时,心理防线往往是脆弱的。
柳承翰脸上的狂热渐渐褪去。
他叹了一口气,顺手端起那杯已经微凉的茶水,一饮而尽。
别人只会觉得他整日虽然疯癫,但内心深处那些情绪,别人从来不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