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骨废墟的裂谷在天际线上只是极细的一条线。走近了才显出全貌——裂谷宽度超过三百丈，两侧崖壁垂直陡立，崖壁上嵌满了被风蚀得千疮百孔的灰白色岩层。岩层断面中露出大量碎裂的骨骼化石，有些骨骼大到一根肋骨就有十几丈长，斜插在岩壁中，被风沙打磨得表面光滑如镜。荒骨废墟这个名字不是形容，是写实。

王铮站在裂谷边缘往下看。裂谷底部笼罩着一层极淡的灰白色雾气，雾气中隐约可见几座低矮的石塔。石塔周围有石魔族修士在巡逻，高大粗壮的身形在雾中移动时像一块块滚动的灰色巨石，每次落脚都震得地面闷响。他调整法衣内侧的伪装甲片，将虫魔魔气波动的浓度调到略低于魔将级的水平，这个级别的虫魔在魔域外围走动最不容易引起盘查，同时又有资格进入虫魔部落交易，再低反而假——太低阶的虫魔根本走不到荒骨废墟这么远。

法衣内侧三百六十片天魔虫空间碎屑甲片同时激活。甲片释放的虫魔魔气波动在他身体周围形成一层极淡的暗褐色光晕，光晕中混着微弱的空间碎屑荧光，和虫魔族特有的“虫气附体”外观完全一致。雷属性灵力被元磁虫皇的传导网从体表均匀渗出，在暗褐色光晕外围形成一层极薄的深蓝色雷光薄膜，这层雷光将炼虚后期的修为波动精准地压在魔将级虫魔的水平。

伪装稳定后他纵身跃下裂谷。靴底在崖壁上点了三次卸去下坠力道，每一次点地都带起一小片风化的骨屑。落地时他站在裂谷底部最大的一座石塔正前方，塔门两侧各站着一个石魔守卫，身高近三丈，通体由粗糙的灰岗岩构成，肩胛骨处凸起的岩石棱角上刻着魔族通用的警戒符文。石魔守卫没有眼睛，它们的感知方式是通过地面震动来辨识来者的魔气属性。王铮走过塔门时故意加重了脚步，鞋底的灵力冲击模拟出低阶虫魔特有的“虫足触地”震动波。右侧石魔守卫肩胛处的符文极暗地闪了一次便恢复平静，把他归类为“己方虫魔附庸”后不再有任何反应。

裂谷底部有一条被石魔踩实了的土路，沿着崖壁往西延伸。侦察蚁的情报精准——裂谷底部的石魔族守卫每隔五十丈设一组，每组两名石魔，负责盘查往来的魔族附庸。他用虫魔伪装连续穿过了多组石魔岗哨，石魔全都没有拦他。最后一组石魔身后是一个天然溶洞入口，洞口两侧各挂着一串用虫壳碎片串成的风铃，风铃在裂谷底部的穿堂风里轻轻晃动，发出极细的虫甲摩擦声。

虫魔部落不在任何石砌建筑里。王铮穿过溶洞口的一瞬面前豁然开朗——裂谷腹地最深处是一个巨大得近乎不可思议的地下穹顶，穹顶不是石质的，是虫蜕。整座部落建在一只巨型上古虫蜕的内部空腔中。虫蜕呈半透明的暗褐色，高度超过八十丈，宽度超过两百丈，虫蜕外壳上每一道天然几丁质纹路都完整保留，纹路在穹顶高处逐渐收束成一个巨大的螺旋形顶盖。虫蜕内部被虫魔一族改造成了多层结构，从底部到穹顶至少分了七八层，每层都在虫蜕内壁上开凿出密密麻麻的虫室，虫室之间用悬空的虫丝吊桥连接，吊桥在虫蜕内部微弱的荧光映照下像一道道极细的银线，把整座虫蜕部落织成一张立体的网。

空气中弥漫着极浓的魔虫气息——蜕壳的几丁质酸味、虫卵孵化的湿腥味、虫蜜发酵的甜腻味，三种气味混在一起，浓到粘稠。虫蜕穹顶最高处悬着一只巨大的虫尸，尸体被数条粗如手臂的丝线捆住悬在半空中，虫尸的甲壳呈暗金色，甲壳缝隙处还在缓慢渗出乳白色的体液，体液沿着丝线往下淌滴进穹顶正中央一个巨大的虫蜕池中。那是虫魔一族的公共饲虫池，池边围了一整圈虫魔，正用长柄瓢从池中舀起发酵虫蜜倒进各自的虫罐。

王铮沿着虫蜕内壁最底层的环道往里走。低阶虫魔见到他这个“魔将级虫魔”都会本能地往旁边让开一步，同时把手中的虫罐往身后藏——虫魔之间同样存在等级压制，高阶虫魔有权征用低阶虫魔饲养的魔虫，把虫罐藏起来是底层虫魔自保的惯常反应。

环道尽头是一间在虫蜕内壁上直接凿出来的偏室，偏室门口挂着一张破烂的虫丝帘子。帘子里坐着一个老虫魔，看不出年纪，但他的几丁质外骨骼已经从年轻时油亮的深褐色褪成了干枯的灰褐色，关节处的软膜布满了细密的裂痕。老虫魔面前摆着一排破陶罐和一串干枯的虫壳串，正用一根细虫骨针蘸着虫蜜修补陶罐上的裂缝。从其他虫魔对他那副爱答不理却又不敢得罪的态度来看，这老家伙在部落里的地位不低，至少不是普通虫魔。

王铮在老虫魔面前蹲下来，把一块下品魔灵石放在桌上。老虫魔抬起眼皮扫了他一眼，虫骨针继续在陶罐裂缝上走线。

“问个路。”王铮用虫魔语的切口开口，声音压得和本地虫魔无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