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资副道深处有一段废弃的排水暗渠,入口被半截塌方的黑曜石板压着,石板上长满了灰白色的石魔苔藓。王铮把石板撬开一道缝,先把脚伤虫魔塞进去,再把碎脸虫魔推下去,自己最后一个滑入暗渠时反手将石板拖回原位。石板落回原位时发出一声沉闷的磕响,苔藓根部的魔气丝线颤了颤,又慢慢贴回石面。
暗渠里积着一层齐踝深的旧水,水不流动,表面上浮着一层暗紫色的油膜。气味很冲——不是腐烂的臭味,是石魔族废料堆里那种矿石粉末和虫蜕碎渣混在一起泡了不知多少年的化学气味。王铮把荧光苔藓从嘴里吐出来搁在暗渠侧壁上,冷光映出碎脸虫魔靠在渠壁上的脸——面甲碎掉的那一块边缘又扩了半寸,新伤口的体液还没干,暗绿色的液体沿着下巴往下滴,滴在积水里无声地晕开。脚伤虫魔歪在另一边,右肩的伤口在泥水里泡过,碎甲边缘粘了一层暗紫色的油膜,他咬着牙没吭声,但每次吸气时鼻翼两侧的几丁质鳞片都撑到最大。
“你们两个为什么跑来玄霜殿外围。”王铮蹲在两人中间,虫杖横搁在膝盖上。
碎脸虫魔用还能动的左手把骨质钩镰搁在渠壁上,然后抹了把脸上的体液。“虫蜕部落被搜了。石魔将亲自带队,把公共饲虫池边上所有废弃虫蜕壳翻了个底朝天。我们躲的那个壳子是老虫魔以前修补虫蜕用的备用仓库,平时根本没人去,但石魔将的人用骨须虫挨个壳子搜。断臂挡在门口拖了半盏茶,让我们从古井暗道跑。”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几丁质锯齿磨了两下才接上去,“断臂没跑出来。”
王铮把虫杖在膝盖上轻轻顿了一下。断臂虫魔的双臂是他在藏卵室里拍了一张愈骨符接好的,当时断臂还没完全恢复就执意要跟去祖地,在祖地里跪母虫遗骸时额头上磕出来的灰还没擦干净。这个虫魔从被石魔将拧断双臂到被救回来再到主动挡门拖时间,从头到尾没有开口求过一句饶命。
“胸腔呢。”王铮问。
“胸腔跟着老虫魔走了另一条路。老虫魔说兵分两路,一路往南引开追兵,一路往北来玄霜殿外围找你报信。”碎脸虫魔又抹了把脸,这次手背在碎面甲边缘蹭了一下,疼得嘴角抽了一下。“我们两个人跑到骨屑滩时,不小心撞上了一队骨魔族巡防兵——不是巡逻的,是专门从玄霜殿外围拉出来的搜索队。他们一眼就认出我们是虫蜕部落逃出来的,把我们押到旧石料库房。后面的事你看到了。”
“老虫魔叫你们来找我。”王铮的声音不高。
“他说你有办法。”碎脸虫魔抬起眼看着王铮,“他还让我带一句话给你——母虫甲壳腹节内侧刻的一行小字,他在祖地时没顾上看,临走前用骨片拓下来才看清楚。那行字的意思是:黑暗须有壳,光明须有根。他说你听到这句话会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