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铮在死域里走了不到三里,小灰突然从他肩头弹了起来。
银白色甲壳上的金色纹路一瞬间全部炸亮,本源光膜未经王铮指令便自动展开,在他周身形成三层叠加的防御光茧。小灰从未有过这种反应——在千丝虫王的法则级毒雾面前它是懒洋洋地吐光膜,在熔甲虫王的自爆冲击波面前它是慢悠悠地加固膜层。现在它炸毛了。六足死死扣住王铮肩胛骨位置的衣物,腹部紧贴他颈侧,光膜一层叠一层往外铺,铺到第三层时甲壳上的金色纹路已经开始发烫。
王铮停住脚步。混天棒在右手中自行震鸣,棒身上四道光纹没有经过灵力灌注便齐齐亮起——不是他激活的,是棒子感应到了什么。他抬头看向死域正北方向,那个方向什么都没有。没有灵力波动,没有巢印威压,没有巨虫移动的地脉震感,连风都没有。但小灰不会无缘无故炸毛。
他在半息之内做出了决定——转身往南全力飞遁,同时右手翻开灵虫袋,把裂宇金螟成体放出来贴在背心,九翅空螟幼虫在虫界虚空天里将第六对翅芽完全展开,空间同化力场裹住全身。所有灵虫全部收回虫界深处,只留小灰在肩头维持本源光膜,食曦虫在左腕上待命——它的时间法则灵力虽然还在冷却期,但提前进入预备状态能缩短发动时间。
他开始跑。不是战斗撤退,是逃命。合体初期巅峰的修为加上十二重虫界的法则承载力,加上两只裂宇金螟的空间法则加持,加上焚虚火蠊和六翼焚天虻的双火虫火力,加上小灰和小白——他在中天大陆正面硬接过青丘老祖以七成力出手的三招。现在他在跑,因为小灰不会判断错。
正北方向的那个存在追来了。没有破空声,没有灵力尾迹,没有任何可以被神识捕捉的移动痕迹。但每过一息,王铮背心那股被锁定的寒意就往皮肤深处渗进去一层。小灰的金色纹路越来越烫,本源光膜从三层叠加到五层,又从五层叠到七层。裂宇金螟成体趴在他背心上,六翅收拢,翅膜上的空间裂痕纹路在没有任何外部威胁的情况下开始自发闪灭。
他在死域和盆地交界处冲破了一层看不见的法则屏障,身体穿过屏障的瞬间像被整盆冰水从头浇到脚。这片区域的偏虫属灵力浓度结构不是均质的——死域里的浓度不到四百单位,盆地正常区域是八百以上,交界处被人为布置了一道法则密度断层。打破这个断层相当于按响警报。影蛹虫王把他引到死域,不只是为了躲,也是为了让他碰这个断层,惊动断层另一侧某个一直在沉睡的存在。虫王的最后一个算计,算的是同归于尽。
身后一千丈处,地面的虫骸粉末开始往上飘。不是被风吹起来的,是重力法则在失效。粉末升到一人高处便悬停在空中,然后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慢慢往两侧推开,形成一条笔直的空道。空道尽头浮现出一个人形轮廓,轮廓一开始很淡,随着粉末被推开的速度加快逐渐变浓,直到完全凝实。一个人,身形普通,和正常人族修士差不多高度,身上穿的虫甲很旧,旧到甲壳边缘磨出了包浆般的暗哑光泽。虫甲款式很古老,不是盆地虫王那种层层覆盖的活体甲壳,而是用整块整块虫骨打磨成板后拼接起来的骨甲,骨板拼接缝里嵌着极细的暗金色法则纹路,和陈年虫王塔密室门上的封印纹路完全同一种刻法。腰后斜插两柄短刀,刀柄缠着早已碳化的虫筋。头顶没有头发,整张脸最显眼的是眉心正中央嵌着一枚六角形王印。但王印已经全部暗了,只剩下一个深深烙进颅骨的灰白色印记,像是死了很多年。
死王印。这人曾经是虫王,不知多少年前就把王印蜕掉了,把巢印体系永远定格在了死亡状态。王印不亮,巢印不存在,他的境界不在虫域七境之内。
王铮看到那枚死王印的瞬间,脑子里同时闪过两个信息。第一,虫王塔里本命虫记忆结晶里的手札原文:“虫界既成,王印自蜕。皇道初开。”第二,此人体内的灵力波动和盆地虫王完全不同。不是一个体系,虫王的灵力像流水,有偏虫属偏向有巢印标记,可溯源可追踪。这个人的灵力毫无偏向,毫无标记,像一块被反复淬炼过、淬到所有杂质全部燃尽的顽石。
虫皇境。远古虫皇,王印已经蜕了至少上万年。和合体中期的修士对标,可能更高。他睡在死域,被四号虫王用法则密度断层惊醒,醒来看见盆地的四个虫王被一个外来者杀干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