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下午，荒原上的矮山逐渐多了起来。这些山都不高，山体被风蚀得千疮百孔，山脚下堆着从山上滚下来的碎石。王铮在几座矮山之间找了一处背风的石缝，钻进去坐下来歇脚。他从储物袋里翻出干粮啃了几口，又把虫皮地图摊在膝盖上重新确认路线。毒沼区边缘的暗哨在地图上的标注不算精确，但配合从暗哨搜出来的另一张毒蚣族巡逻路线图，大致能推断出暗哨所在的位置——毒沼区往南不到五百里，一条干涸的古河道转弯处。古河道是天然的地标，暗哨选在那附近合情合理。
他把地图收起来，靠在石壁上闭眼调息了片刻。歇了大概一炷香的工夫，继续往北走。
天色渐渐暗下来。荒原的夜晚冷得很快，太阳一落山风就变了味，干燥的沙风变成了带着寒意的夜风，吹在身上冷飕飕的。王铮没有再停下来歇息，顶着夜色继续赶路。荒原上毒蚣族的巡逻小队夜间活动频繁，但他手里有从暗哨搜出来的巡逻路线图，知道哪些区域是固定的巡逻路线，哪些区域是盲区。他从巡逻路线的盲区里穿过去，一整个晚上没有撞见任何毒蚣族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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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里开始夹着一股极淡的腥甜，和他在北荒沙沟闻到的毒蚣族毒液气味很像，但更淡，更潮湿，混着沼泽特有的腐泥味。脚下的沙砾地也渐渐变成了灰绿色的硬泥地，泥地上东一丛西一丛地长着矮矮的暗绿色苔藓，踩上去软绵绵的。远处的地平线上浮起一层灰绿色的雾，雾不浓，但一眼望不到边。
毒沼区。
王铮在一处矮坡上蹲下来。天还没亮透，灰绿色的晨雾贴着地面缓缓流动，像是地面在呼吸。他眼前是一片缓缓起伏的沼泽地，水坑东一个西一个，水面呈暗绿色，偶尔冒出一两个气泡，破了之后散出一小缕暗绿色的烟。沼泽地上零星长着些他叫不出名字的矮树，树干扭曲，树枝上没有叶子，挂着一绺绺灰白色的絮状物，风一吹就轻轻晃荡。
他把灵识往前铺开。毒沼区边缘的灵力环境和荒原上完全不同——沼泽地里的灵力掺杂了大量暗属性和毒属性的杂质，灵识在雾里铺开的速度比正常环境慢了至少一半，感应精度也降了。他从矮坡上慢慢往下走，每走一段就停下来用灵识扫一遍周围。沼泽地的泥面上到处是毒蚣族留下的爬行痕迹，有些新鲜，有些已经被雾水冲淡了。
走了大概二十里，前方雾里浮出一座低矮的土丘。土丘上长着几棵矮树，树干之间搭了几间简陋的虫胶棚屋。棚屋呈半球形，用沼泽地里的灰泥和虫胶混合搭建，表面糊了一层干涸的墨绿色黏液，在雾气里泛着极淡的幽光。土丘脚下有几个毒蚣族的人蹲在一起，正在拿沼泽地里的暗绿色泥浆往身上涂抹。毒蚣族化神期以下的修士在毒沼区里活动时习惯把沼泽泥浆涂在甲壳上，泥浆干了之后会在甲壳表面形成一层粗糙的保护膜，既能隔绝沼泽毒雾的侵蚀，也能掩盖自身的灵力波动。
王铮把身形压得更低。土丘上的棚屋不多，目力所及大概七八间。以毒蚣族猎杀小队的编制推算，一个合体期带队加三到四个化神期，这里的毒蚣族修士不会超过十个。人数和之前端掉的那个暗哨差不太多。
他在距离土丘大概三里的一丛矮树后面蹲下来。树丛不算密，但树干够粗，蹲在后面能把身形完全挡住。他没有立刻动手——上次端暗哨是趁夜偷袭，这次他只有一个人，而且毒沼区的环境对他不利，到处都是毒蚣族留下的气味和爬行痕迹。他要先摸清暗哨的换岗规律。毒蚣族猎杀小队的活动有固定的周期——每隔一段时间会有一批人离开暗哨往沼泽深处巡逻，换一批人从沼泽深处回来蹲守。只要能搞清楚这个周期，就能找到人数最少的窗口。
一蹲就是大半天。
沼泽里的光线变化很慢。灰绿色的雾从早到晚都差不多，看不出来太阳升到了什么位置。王铮把灵识收缩在周身十丈之内，尽量避免被毒蚣族的巡逻幼虫感应到。噬魂虫幼虫趴在他左肩上，触角贴在雾气里感应周围的神魂波动。幼虫传回来的神魂感知画面很模糊——毒沼区的暗属毒雾对神魂感应也有一定的干扰。
暗哨那边的情况渐渐清晰了。土丘上总共有九个人，一个合体初期坐镇，三个化神巅峰，剩下五个是化神中后期。每过大概四个时辰，会有两个化神期修士从土丘上下来，沿着沼泽地往北走，再过四个时辰回来，换另外两个出去。合体初期的那个一直待在土丘上最大的那间棚屋里，除了偶尔出来巡视一圈之外不怎么露面。
王铮还在土丘脚下发现了几只毒蚣幼虫。这些幼虫趴在棚屋外墙上和矮树的树根缝隙里，一动不动，但它们的复眼始终朝着外围方向。
第二天夜里，巡逻队又换了一拨。
王铮在矮树后面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两个化神巅峰，三个化神中后期，一个合体初期坐镇土丘，剩下三个化神期刚巡逻回来正窝在棚屋里歇着。他还注意到暗哨东侧大概两里外还有两个零散的棚屋，里面住着几个修为更低的毒蚣族——筑基期和金丹期，看样子不是猎杀小队的人，更可能是毒沼区外围的普通虫族住民。
他把目光从土丘方向收回来。硬闯不合算——一个合体初期加近十个化神期，在毒沼区的主场环境里硬打，他就算把所有底牌全砸上也未必能全身而退。等。等下一轮巡逻换岗，人数最少的时候动手。落单的最好是化神巅峰，两个一起巡逻，在远离暗哨的沼泽深处下手，土丘上的人就算发现不对赶来也需要时间。上次在北荒沙沟合体期毒蚣族的地图标注和传讯玉简提供了不少情报，如果再截下这组巡逻的化神期，也许能从他们身上翻出更多东西。
他把背靠在矮树干上，闭上眼睛调息。噬魂虫幼虫趴在他肩头，触角微微颤动，始终对着土丘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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