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雪贤看见时娴出来,按灭了手中的细烟。
“时振和章玲都死了。”
柳雪贤笑了一下,笑意很冷,“时娴,你最后的敌人只剩下时道衍了。”
时娴说,“我有个问题一直想问你。”
柳雪贤动作一顿。
“你不爱我的父亲时康吧?当初为什么嫁进来?”
柳雪贤仰着头,纤细的下巴依然如天鹅般高抬着,骄傲美丽,“当然是为了钱。为了野心。”
时娴没说话。
“你父亲那个男人,年轻时候就没有斗志,没有野心。成日只知道游手好闲玩女人,纨绔窝囊。”柳雪贤说起自己的枕边人丈夫,居然眉眼讥诮,“当然,他也没有脑子,什么都不懂。抢不过时振,是他无能,但我不甘心。”
“我看上的是时家,不是时康。可我儿子时承居然一脉相承了你爹那个无能游手好闲的性格。”说到这里,柳雪贤表情复杂地伸手捏住了时娴的下巴,“倒是你……”
“从外面抱回来的你。”
“和时康这个窝囊男人不同,你没有被他的劣质基因所玷污,哈哈。”柳雪贤又恨又无力地看着她,“怎么会这样呢,你这个私生女,偏偏是我最想要的孩子。”
“时娴,你居然能摆脱这个家族这一脉的诅咒,无能这个基因太可怕了,你居然没有继承到一丁点――”
柳雪贤用力地,歇斯底里地说,“我怎么能不害怕?我怎么能――不庆幸?!”
庆幸二字一出,时娴整个人都惊了一下!
还好,天来助我,有了一个这样贪婪又能干的私生女。
“你天生就是来当我的私生女的。”
柳雪贤眼里居然能同时露出对时娴的厌恶和狂热,“你是上天赐给我的礼物和惩罚。”
“时娴,我要你弄死时道衍。”
“你做得到吧?你已经无形之中逼死他父母了,不是吗?我相信你。”
“把时家抢过来,这样我就是时家总裁的母亲了,哈哈,我才是那个当家主母。”
“时娴,你未来可要感谢我。”
从柳雪贤眼里,看见了一些疯狂。
深呼吸一口气,时娴歪着头说,“我不想成为你欲望的代偿。”
柳雪贤惊愕到了肩膀颤了颤。
“要是觉得自己心里还有什么未完成的执念,有什么必须要奋斗的理想,就自己去做。”
时娴咬着牙,直勾勾地看着她,“一味责怪别人有什么用呢?斗不过时振时道衍父子是他们的错吗?嫁给无能的时康不是你自己选的吗,你也配提野心!”
你也配提野心!
“天天心里想着嘴巴上喊着要野心要往上爬,结果却什么都不做,怪老公怪孩子怪竞争对手,你也配?!”
时娴的情绪在那一刻吞没了柳雪贤。
她的心,都跟着哆嗦了一下。
“你老了吗,我问问你,你还没老吧?你还没死吧?自断双臂嫁入豪门却做着掌握拿捏整个豪门的春秋大梦!不懂就去学,不会就去练,放弃自己的女演员梦想,演累了来豪门找避风港了――还要嫌弃自己亲手选择的老公,自己亲自生的孩子!”
“你对不起年轻时候那个你,那个时候你有野心。你对得起你咬着牙铆足了劲换来的喝彩和骂名吗!”
时娴恨铁不成钢地说,“有什么愿望就去靠自己的双手实现,少把你那些所谓野心的情绪投射在我身上,柳雪贤!”
柳雪贤脸色煞白。
眉眼里那当年的风情万种,似乎都要被皱纹给吞没了。
“光有野心,只会喊口号的话,你对不起你那份野心。”时娴冷笑着看向柳雪贤,“想要干掉时道衍的方式很多,你现在手里有把刀,一刀把他捅死也算让他消失了。”
“为什么不肯为自己的野心付出代价呢?嘴巴里说着要顶天立地要有能力,其实被人哄着就很满足了吧。真让我这个私生女失望,你年纪大了,胆子小了。”
“想过温柔又不劳而获的日子的话,就不要假装自己很激进了,网上也许会有人为你点赞,现实生活里可一点都不时髦啊。”时娴笑了一下,“我和你,荣誉与痛苦,从来都不共享的。”
“你这个私生女,你在说什么!”柳雪贤说,“我比你成功得多――”
“我不会对你的人生负责的。”
时娴说完这个,摇摇头走开了。
留下一脸错愕的柳雪贤,沉默良久,再没开口喊住这个大逆不道的私生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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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了前面大堂,摆放着黑白色的时振的照片,时道衍正在迎接和感谢每一个前来哀悼的人。
短短一个月的时间,父母先后离开,公司内部势力重组,他的背影看起来很寂寞。
时娴感慨地看着周围人脸上的表情,在他身边人稍微散去一点后,来到时道衍身边,对着他背影说,“我想先回去了。下午公司还有会要开。”
她公司现在风风火火,前途大好。
可是时娴却觉得隐隐有什么不对。
时道衍拉住她。
“再陪我一会。”
时娴一顿。
“最后一个复仇对象是我吧?”
时道衍哑着嗓子说,“再陪我一会,娴娴。”
时娴还要走,背后男人拉住她的手,传来一句低哑的话,“我需要你。”
时娴的手抖了一下。
光天化日之下,她的手被时道衍拉住,没人觉得不对劲。
只有时娴,全身上下血液逆流。
“是啊娴娴,你多陪陪道衍。”
“一家人,守望相助,互相扶持。”
“道衍也不容易,爸妈都去世了。人死账消,时娴,你心软一下吧。”
周围来宾自以为好心地劝着时娴,时娴皱眉。
“陪我去车里坐一会。”
时道衍眸光忧郁,“然后我让助理开车送你去公司,好吗?”
聂嬴和褚释看在面子和交情上过来参加哀悼大会的时候,正好和时娴时道衍擦肩错开。
一前一后,时娴察觉到聂嬴的气息了,但没回头。
聂嬴脚步一顿。
看着她钻入时道衍的车,聂嬴眸光幽深。
“诶。”褚释愣了一下,“时道衍怎么不跟你打招呼啊。”
“爹妈前后脚死了,没心情也正常。”聂嬴冷冷地说,“我们也是过来走个场。”
“那……”褚释说,“时娴怎么也不跟你打招呼啊。也是太伤心了?”
聂嬴咽了咽口水。
“不知道。”他说。
做的早饭她也没吃。
从初次见面开始,聂嬴就在给时娴送这送那,给这给那。
时娴都要,照单全收。
一个敢送,一个敢收。
现在不一样了。
转账没收,早饭不吃,现在看见了招呼也不打。
whathappened?
聂嬴垂眸,继续往里走,正好时承前来迎接。
车厢内,后排座位上,时道衍和时娴一左一右坐着,中间空出一截。
司机在外面等,车里气氛沉默。
隔了一会,时娴主动开口,“你需要我什么?”
“我需要你待在我身边。”
时道衍闭上眼睛,时娴转过去看他,看见的是他性感的侧脸和脖子弧线。
“你可以什么都不用说。”时道衍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轻轻颤了几下,“在我身边待一会,就行。”
时娴啧了一声。
“你最开始送我的那套n公寓的房子。”时娴说,“密码设置的,是你生日,对吗?”
“嗯。”
时道衍说,“谁把它改掉的?”
“聂嬴。”
“果然他从一开始就知道。”时道衍睁开眼,冷冷地笑了一下。
“时道衍。”时娴盯着他那双阴湿的眸子,年上者总是这样,成熟忧郁腹黑,什么都隐忍不发,暗中观察掌握全局,再伺机而动。
被喊到名字,时道衍侧过身去,和时娴对视。
他眼里有着浓得化不开的,孤独和偏执。
时娴问他,“我究竟是谁?”
“本来时家是我的,你也该是我的。”
他俯下身去,和时娴的脸贴得那么近。
和时娴的唇贴得那么近。
别总是一副背负着什么的样子,好像一切都有隐情。时道衍。我可不想承认你有苦衷。
时振的死,柳雪贤疯狂的独白,似乎让她逼近了自己身份的真相。
她抽了抽气,按下了两边车窗,好让自己呼吸不那么急促激烈一些。
正好现在大家都在大堂里悼念,应该没人会注意外面,她严肃凝视时道衍说,“假设我从一开始就不是时家人,那我的父亲母亲究竟是――”
时道衍眸光闪了闪,低下头来。
“你知道,对吧?为什么不说?”
“说了你会离开时家的。”
会离开我的。
没想到时娴听懂了他的隐喻。
“我本来就不是属于你的。”
“那可以属于吗?”
时娴呼吸一滞,“你说什么?”
“一辈子做我的家人。”时道衍的鼻尖和她的鼻尖相抵,阴暗的眸光蛇一般缠绕着时娴,“不行吗?我不是最后剩下的那个,你要报复的人了吗?”
时娴震惊过后下意识捂住自己的嘴巴,岂料男人隔着手背,他亲吻她。
吻落在她手背上。
时娴的瞳孔骤然紧缩。
车窗外,因为时娴没打招呼,聂嬴和褚释上完香走出来透气,正好走到车边。
看见的是时道衍的后排车窗开着,时道衍背对着他们,看不见被他挡住的人的动作。
大概能看出来,他似乎抱着谁在拥吻。
聂嬴挑眉,看来时道衍也并非传闻中禁欲高冷。
刚要走,他和褚释同时察觉到了不对劲,对视一眼,脚步一刹!
时道衍肩膀上推搡着他的手,是时娴的手。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