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七七被换掉的消息,是开机半个月传出来的。
制片组的理由很官方,“角色调整,感谢孙七七老师的参与。”
但剧组里的人都清楚,真正的原因是那张照片。
时旷和孙七七在片场接吻的照片全网传遍了,品牌方撤资,观众抵制。制片组连夜开会,第二天就把解约函递到了孙七七经纪人手上。
孙七七走的那天,化妆间里的东西收拾了三个箱子,她站在片场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没人送她,也没人看她。
场务把她的名字从通告单上划掉,重新贴了一张新的上去。
女三号:白凤鸣。
白凤鸣是带资进组的。
片场在城郊的影视基地,一个现代校园剧的实景棚。今天拍的是大学校园的戏份,操场上拉着横幅,教学楼走廊里贴满了社团招新的海报,到处都洋溢着青春气息。
顾雨到的时候,现场正在调灯光。然后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白凤鸣坐在监视器旁边的折叠椅上,翘着二郎腿,手里端着一杯奶茶,正津津有味地看着场务搬东西。她穿着一件奶白色的羊绒开衫,里面是剧组发的校服,穿着白衬衫配藏蓝色百褶裙,头发扎成高马尾,露出一张干干净净的脸,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大学生。
但她喝奶茶的姿势出卖了她。吸管咬得扁扁的,腮帮子鼓鼓的,一副“我不管我就要喝”的架势。
顾雨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来了?”白凤鸣头也没回,声音懒洋洋的,“顾老师今天气色不错啊。”
“托白小姐的福,”顾雨说,“您这带资进组的气场,整个剧组都知道了。”
白凤鸣终于转过头来,看了她一眼,嗤地笑了一声:“少来,不是你让我来的?”
“我让你来的,”顾雨承认,“但带资进组是你自己加的戏。”
“那当然,”白凤鸣理直气壮,“我白凤鸣进组,能空手来吗?丢不起那人。”
顾雨看了她一眼,没忍住笑了。
白凤鸣这个人,浑身上下都是矛盾。她是白家二小姐,含着金汤匙出生,从小锦衣玉食,但偏偏没有任何大小姐的架子。
她可以在晚宴上穿着高定礼服跟名媛们聊珠宝,也可以蹲在路边摊吃烤冷面吃得满嘴酱。
她聪明得要命,但总是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
她演什么像什么,但从来不把演戏当正经事。用她自己的话说,“我就是爱玩,别跟我谈艺术理想,我没什么理想,就想吃好喝好。”
顾雨跟她认识二十年了,从来没见她为什么事急过眼。
白凤鸣吸了一口奶茶,“话说回来,你这个身份藏得也太深了。进组这么久了,居然没人知道你什么背景。”
“我不想让人知道,”顾雨说,“你别给我说漏了。”
“知道了知道了,”白凤鸣摆摆手,“顾大小姐低调,我懂。”
她说“顾大小姐”三个字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点揶揄,但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刚好是闺蜜之间开玩笑的程度,不会让旁人听出任何端倪。
片场的人只知道白凤鸣是白家二小姐,带资进组,惹不起。至于顾雨,在他们眼里就是一个演技不错、没背景、不争不抢的女演员。没人知道顾家的分量。
这正是顾雨想要的。
“各就各位!”
副导演拿着喇叭喊了一声,片场安静下来。
今天的戏是群像戏,顾雨饰演的女主角在校园里遇到几个同学,白凤鸣演的是女三号,女主角的室友,一个家境优渥、性格活泼的姑娘,戏份不多,但每一场都很出彩。
按理说,带资进组的千金小姐,怎么也得演个女二吧?但白凤鸣偏不。顾雨给她推荐这个角色的时候,她看了一眼剧本,说:“这个好,我就演这个。”
“为什么?”顾雨当时问她。
“因为不用早起,”白凤鸣理直气壮地说,“戏少,拍完就能走,不耽误我吃晚饭。”
这就是白凤鸣。
“action!”
顾雨瞬间进入状态。她穿着校服,长发披肩,眉目间带着几分清冷和倔强,走在教学楼走廊里。
白凤鸣饰演的室友从后面追上来,书包带子滑到手肘处,手里举着一杯奶茶,跑得气喘吁吁。
“等等我!”她喊住顾雨,一把拽住她的胳膊,“你走那么快干嘛?我叫了你好几声都没听见。”
“有事吗?”顾雨的台词清冷克制。
“当然有事,”白凤鸣凑近她,压低声音,眼睛亮晶晶的,“听说隔壁班的校草给你写情书了?真的假的?快给我看看!”
她的语气里带着八卦、兴奋和一点少女的雀跃,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不是夸张的表演,而是那种自然而然的生动,就像每一个大学宿舍里都会有的那个最爱八卦的室友。
监视器后面的导演微微点了点头。
这场戏一条过。
“cut!”导演喊了一声,转头看旁边的副导演,“这个白凤鸣,台词功底可以啊。中戏毕业的?”
副导演点点头:“正经科班出身。”
“可惜了,”导演感叹了一句,“人家是来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