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思念把顾雨约在了公司楼下的咖啡厅。

这在往常不太寻常。徐思念是个在办公室里才能安心谈事的人，她喜欢坐在那张巨大的办公桌后面，手里握着签字笔，面前摊着各种合同和方案，一切尽在掌控的感觉。今天她选在咖啡厅，说明她不想让这件事被公司其他人听到。

顾雨到的时候，徐思念已经坐了十分钟，面前的冰美式喝了一半，手机倒扣在桌上，眉头微微拧着。她今年三十五岁，短发，戴一副银色细框眼镜，穿衣风格永远是黑白灰三色，利落得像一把刚开过刃的刀。顾雨跟她合作五年了，从来没见过她在工作上失过手。

“来了？”徐思念抬起头，看了顾雨一眼，用下巴点了点对面的座位，“坐。”

顾雨坐下，点了杯热水，看着徐思念。

“出什么事了？”她问。

徐思念没有立刻回答。她拿起手机翻了翻，似乎在确认什么事情，然后放下手机，双手交握放在桌上，用一种“我接下来要说的事情你最好坐稳了听”的表情看着顾雨。

“孙陶陶最近在争取一个角色，”徐思念说，“古装大女主剧，《长安辞》，原著是大ip，平台预购，导演是拍过《帝宫辞》的那个。你应该听说过。”

顾雨点了点头。这个项目业内传了很久了，从去年就开始筹备，女主角的人选换了好几轮，始终没有定下来。谁拿到这个角色，谁就拿到了明年剧王的人场券。

“孙陶陶试了两轮，反馈非常好，”徐思念继续说，“导演和制片人都很满意，基本已经定了。就差最后签合同了。”

“然后呢？”顾雨听出了她话里的转折。

徐思念的表情微微沉了一下：“然后齐琪也去试了。”

顾雨的手指在杯壁上停了一瞬。

齐琪。这个名字她太熟悉了。不是因为齐琪本人有多红，而是因为齐琪身后的那个人是时旷。

齐琪是时旷的同门师妹，签在同一家公司，出道两年，演过几部网剧的女二号，长得漂亮，会来事，资源一直不错。圈里人都知道，她能在短时间内拿到这么多资源，跟时旷的提携脱不了关系。

“齐琪试完，制片方的态度变了，”徐思念说，“本来已经跟孙陶陶的团队约好了签合同的时间，现在说‘再考虑考虑’。”

“时旷帮她撕的角色？”顾雨问。

徐思念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有很多意思。有“你果然猜到了”的赞许，也有“这件事比你想象的更麻烦”的凝重。

“时旷亲自出面组的局，”她说，“请制片人和投资方吃了两顿饭，还拉上了他们公司的一部大制作做打包条件。你知道的，他们公司今年有一部s+级的古装剧，平台很看好，如果用那个剧的打包资源来换《长安辞》的女主角，制片方很难不动心。”

顾雨沉默了几秒钟，手指轻轻敲着杯壁，发出细微的“嗒嗒”声。

“时旷为什么要这么用力？”她问，“齐琪是他的师妹，帮他公司的艺人争取资源，可以理解。但亲自出面组局、拉上s+项目做打包，这不是一般的力度。”

徐思念端起冰美式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时候，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我让人打听了一下，”她说，“时旷这么用力，不是因为齐琪。”

徐思念顿了顿，看着顾雨的眼睛。

“是因为孙陶陶是你公司的艺人。更准确地说，是因为孙陶陶是我的艺人，而我是你的经纪人。”

顾雨的手指停住了。

“他盯的不是孙陶陶，”徐思念说，“他盯的是你。孙陶陶只是他用来打击你的一个靶子。”

顾雨没有说话。

“时旷发话了，”徐思念继续说，“说这个角色一定要抢过来。不是为齐琪，是为了让你输。他跟身边的人说，‘顾雨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顾雨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温刚好，不烫不凉。

“他恨你，”徐思念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