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凤鸣约顾雨逛街，向来不是单纯的逛街。

这一点顾雨早就知道了。白凤鸣每次约她，都有目的。有时候是看中了某个包自己买不下手，要拉一个人在旁边说“好看，买”；

有时候是心情不好，需要一个人听她吐槽；更多时候是因为她一个人逛街觉得没意思，需要一个人当观众。

但今天不太一样，今天白凤鸣叫上了她妹妹。

白凤锦站在商场门口，穿了一件白色的棉麻衬衫，配一条卡其色的阔腿裤，头发扎着低马尾，素面朝天，手里拎着一个帆布包。

她站在姐姐旁边，安安静静的，像一棵种在牡丹旁边的竹子，不争不抢，不声不响。

白凤鸣穿着一件红色连衣裙，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墨镜架在鼻梁上，整个人像一团移动的火。

“你就不能打扮打扮？”白凤鸣上下打量了妹妹一眼，“我们是来逛街的，不是来逛菜市场的。”

白凤锦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我觉得挺好的。”

白凤鸣翻了个白眼，转头对顾雨说：“你看她，从小到大就这样。我说什么都听，但穿什么从来不听我的。”

顾雨笑了笑，没接话。

她注意到白凤锦站在那里的样子，不急不躁，不卑不亢，像是一个对这个世界没有任何企图的人。

这种气质在娱乐圈太罕见了，罕见到让顾雨多看了她两眼。

三个人逛了一个多小时。

白凤鸣战斗力惊人，试了一件又一件，买了一个又一个。

白凤锦全程安静地跟在后面，姐姐问她好不好看，她说好看，姐姐问她要买哪个，她说都行。她不刷手机，不东张西望，就是站在那里等，像一台不需要充电的待机设备。

白凤鸣买了三件衣服两双鞋一个包，白凤锦买了一个本子一支笔，顾雨什么都没买，全程负责拎袋子和当观众。

逛累了，三个人找了家咖啡厅坐下来。白凤锦点了杯热牛奶，白凤鸣点了冰美式，顾雨也要了杯热茶。

白凤鸣喝了一口冰美式，放下杯子，看着顾雨。“我今天找你，其实是有事。”

“我知道。”顾雨说。

白凤鸣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你每次找我都有事。”

白凤鸣噎了一下，然后笑了。“行，你了解我。”她放下杯子，拍了拍妹妹的肩膀，“凤锦想演戏。”

白凤锦正在喝牛奶，手顿了一下。她抬起头看了姐姐一眼，又看了看顾雨，眼神里有一点不好意思，但不是那种被揭穿秘密的不好意思，是那种“我姐姐又在替我说话”的不好意思。

“不是想演戏，”她纠正道，“是想试试。”

“有什么区别？”白凤鸣问。

“想演戏是想当演员。想试试是只想当爱好。”白凤锦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我想演戏，但我不想被绑住。有合适的角色我就演，没有我就做我的财务。我不想把这件事变成一个必须完成的任务。”

白凤鸣急了，“你这叫什么话？演戏就演戏，什么叫合适的就演不合适的就不演？你当娱乐圈是你家开的？”

白凤锦看着姐姐，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我没有说娱乐圈是我家开的。我说的是我的选择。”

白凤鸣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她转头看着顾雨，眼神里写着“你帮我说说她”。

顾雨放下茶杯，看着白凤锦，“你为什么想演戏？”

白凤锦想了想，“喜欢。”

“喜欢什么？”

“喜欢变成另外一个人。喜欢把自己藏在一个角色里，让别人看不到真正的你。”白凤锦说完这句话，端起牛奶杯喝了一口，动作很慢，像是不想让别人看到她说这句话时的表情。

顾雨看着白凤锦，忽然懂了这个女孩不想被看到。

她穿白衬衫，扎低马尾，穿平底鞋，走路没有声音。她把自己藏在一个朴素的外壳里，不让任何人看到她。

但演戏不一样。

演戏的时候，她可以穿上别人的衣服，说别人说的话，做别人做的事。没有人会看到真正的她，因为他们看的不是她，是角色。

这对于一个不想被看到的人来说，是最大的自由。

顾雨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敲了两下，“好，我签你。”

白凤鸣愣了一下，白凤锦也愣了一下。

“但是我有条件。”顾雨看着白凤锦，语气认真了一些。“第一，你不想演的时候可以不演，但接了戏，就必须演好。这是底线。第二，你不签长约，一年一签，随时可以走。我不绑你，你也不要绑我。第三，你不接的戏，可以推荐给苏泽。”

白凤锦看着她，看了几秒钟，然后笑了。

那个笑容很轻，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荡起的涟漪还没来得及扩散就消失了。

但顾雨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