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衬衫,袖口卷到手肘,露出一截精瘦的手腕。
他看着程淼从车上下来,看着她走进门,看着她站在他面前。
“哭过了?”他问。
程淼没有说话。
夏明翰伸出手,用拇指擦掉她脸上的泪痕,“为他不值。”
程淼还是没有说话。
夏明翰放下酒杯,张开双臂。
程淼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走过去,靠进了他怀里。
他的手臂收紧了,下巴抵在她的头顶。
他的心跳很稳,不像裴肆。
裴肆的心跳只在顾雨面前才会快,而她从来没有让裴肆心跳快过。
夏明翰的心跳是稳的,对她也是稳的。
“以后跟着我,”夏明翰的声音从她的头顶传下来,“我不会让你哭。”
程淼没有说话。她闭上了眼睛,闻到了夏明翰身上的味道,雪茄、威士忌、还有一点点血腥味。
不是真的血,是那种“我什么都做得出来”的血腥味。
她以前不会靠近这种味道,她以前喜欢裴肆那种干干净净的、没有任何侵略性的味道。
但现在她不挑了。
干干净净的人不会看她,她只能选这个会看她的。
夏明翰搂着她走进客厅。
沙发上散落着几份文件,都是关于顾家的,关于顾雨的,关于裴肆的。
他准备了很久,比程淼以为的久。他本来想绑顾雨,逼顾家让步,逼裴肆退出a市。
现在他不想了,现在他想做另一件事。
让程淼忘记裴肆。
“你爱过我吗?”程淼在他怀里问。
夏明翰想了想。“爱过。”
“什么时候?”
“你第一次来找我的时候。你说你想让裴肆和顾雨分手,你说你愿意做任何事。”
程淼沉默了。
那时候她以为自己在利用夏明翰,现在她知道了,她从来没有利用过他。
是他利用了她,他利用她的嫉妒,她的不甘,她的十年。
他给了她希望,让她以为裴肆会离开顾雨,让她以为自己还有机会。
然后他绑了顾雨,不是为了帮程淼,是为了逼顾家让步。
她只是他棋盘上的一颗棋子,现在棋下完了,棋子该收了。
程淼从他怀里退出来,看着他的眼睛,“你利用我。”
夏明翰没有否认,“你利用我,我利用你。谁也不欠谁。”
程淼看着他,他的眼睛很黑,很冷,像冬天的湖面。
她想起裴肆的眼睛,裴肆的眼睛也是黑的,也是冷的。
但裴肆看顾雨的时候会变暖,夏明翰看谁都不会变暖。
她知道这一点,但她不在乎了。
她已经等了太久,等到心都凉了。
她不想再等了,等一个不会看她的人,不如选一个会看她的人。
哪怕他的眼睛里没有温度,至少他在看她。
“好。”程淼说,“我跟你。”
夏明翰笑了,伸出手,把她拉回怀里。这一次她没有犹豫,靠进去,闭上眼睛。窗外的a市灯火通明,千万盏灯在黑暗中闪烁。
她想起第一次见到裴肆的时候,在大学校园里,他穿着白衬衫,站在银杏树下。
阳光落在他身上,他的头发是栗色的,眼睛是黑的,嘴角没有弯,但程淼觉得他在笑。
她喜欢了他十年,从大学到现在。
她以为自己会一直喜欢下去,现在她知道了,她不会了。
第二天,程淼搬进了夏明翰的别墅。
她把手机里的卡拔出来,换了一张新卡。
旧卡她放在抽屉里,没有扔掉。
她不知道自己在留着什么,也许是想留一个念想,也许是想提醒自己,她喜欢一个人喜欢了十年,最后输给了一个拥抱。
她输的不是顾雨,她输的是裴肆从来不在意她。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