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李瀚到片场的时候,发现自己的监视器被挪了位置。
从原来的正中央,挪到了侧边。主监视器前坐着的是方同方导演。
李瀚愣了一下,走过去:“方导,这是”
“今天我盯a组。”方同没有看他,眼睛盯着监视器屏幕,“你去b组。”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但李瀚的脸色变了。a组拍重场戏,b组拍过场戏。
至少今天的分工是这样的。
从a组调到b组,在业内是一种极其含蓄但又极其明确的敲打。
“方导,我”
“b组今天有三场戏,都是室内景,灯光已经布好了。”方同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茶,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去了就知道。”
李瀚站在原地,手攥成拳头又松开,松开又攥成拳头。
他想说什么,但看到方同那张波澜不惊的脸,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他听见方同在身后说了一句:“李瀚,你知道我为什么用你当执行导演吗?”
李瀚停下来,没有回头。
“因为你的技术没问题。”方同说,“但技术好的人多的是,能用的人少。你自己想想为什么。”
李瀚站了三秒,然后继续往前走。他的背影在走廊尽头拐了个弯,消失了。
方同放下保温杯,叹了一口气。
齐豫今天没有戏,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外套,靠在监视器旁边的折叠椅上。
他本来只是来片场转转,顺便看看顾雨的表演状态,结果正好撞上了这一幕。
“你早该敲打他了。”齐豫说。
“我知道。”方同说,“但之前没有理由。”
“现在有了?”
“现在有了。”方同看着监视器里顾雨走位的画面,“不是因为于倩倩的事。是因为他在顾雨最难的时候,选择了踩一脚,而不是拉一把。这样的人,我不敢用。”
齐豫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你做得对。”
方同看了他一眼:“你不怕得罪人?李瀚背后可是有人的。”
“我是演员。”齐豫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见惯风浪的从容,“演员的饭碗在镜头前,不在饭局上。我有什么好怕的?”
方同也笑了一下,没有再说什么。
他转头看向监视器,对着对讲机说了一句:“全场安静,准备开机。”
片场安静下来。
顾雨站在镜头前,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
今天这场戏,她要对白凤锦说一段很长的独白。
不是情绪爆发的那种,而是安静的、克制的、藏在平静表面下的暗涌。
这种戏最难演,因为没有地方可以藏。
哭戏可以靠眼泪,爆发戏可以靠音量,但这种安静的、向内收的戏,靠的是眼神、呼吸、面部肌肉最细微的颤动。
齐豫坐在旁边,目光落在顾雨身上,表情很专注。
“开始。”
顾雨看着白凤锦的眼睛,开口说话。
她的声音很轻,像风吹过湖面。白凤锦站在那里,眼眶慢慢红了。
不是演的红,是真的被顾雨的情绪带着走的那种红。
一条过。
方同看着监视器,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个字:“过。”
齐豫没有鼓掌。不需要了。
掌声是给外行看的,内行看的是镜头里的东西。
顾雨刚才那一段表演,任何懂戏的人看了都会闭嘴。
白凤锦的眼泪在方同喊“过”的那一刻终于掉了下来。
她赶紧用袖子擦掉,怕弄花妆。
顾雨从戏台上走下来,经过她身边的时候,低声说了一句:“你刚才接得很好。”
白凤锦抬头看她,泪眼模糊的,只看见顾雨的背影走远了。
那个背影不算宽,但很直。
像一个永远不会倒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