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当时没在意。他以为顾雨就是顾雨,一个演戏的,背景干净,没什么好怕的。
现在他知道了。
时旷的公司在一个月之内流失了三个核心客户,两个投资方撤资,剩下的合作方全部改成季度结算,一分钱都不肯预付。
他去找以前的朋友借钱周转,大部分人"在开会""在国外""信号不好",只有一个人回了他:"时旷,你惹了谁你不知道?圈子里谁敢帮你?你不如想想怎么把官司打完,还能剩点什么。"
他想去找顾雨复合。这是他最后的念头。
也许,也许顾雨还念一点旧情。
他跑到顾雨工作室楼下等了三个小时,冬天的风很冷,他没穿外套,冻得嘴唇发白。
顾雨出来的时候,身边跟着裴肆,两个人并肩走,有说有笑。
时旷冲上去,喊了一声"顾雨"。
顾雨停下脚步,转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愤怒,没有厌恶,甚至没有认出来的反应,就像在看一个完全陌生的人。
然后她转过头,继续跟裴肆说话,脚步没停,上了车,门关上,车开走了。
时旷站在楼下,周围的保安已经围过来了。
他被人架着往外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那辆远去的车尾灯,忽然觉得自己像一只被扔出家门的老狗,连叫都叫不出声。
那天之后,没有人再见过时旷。
有人说他去了南方,有人说他欠了一屁股债跑了,有人说他回了老家。
这些说法哪个是真的,没人知道,也没人在乎。
顾雨后来在家族群里发了一条消息:"事情解决了,谢谢哥哥姐姐。"
顾轻回:"下次直接报名字,别等我们上网看热搜才知道。"
顾盛:"后续法律程序我会盯着。"
路铭什么话都没回,但顾雨后来听说,时旷最后那两个撤资的投资方,有一个是路铭找人打了电话。
顾雨给路铭发了条私信:"三哥,你做了什么?"
路铭回:"我什么都没做。我就是跟几个朋友吃饭的时候聊了聊天,顺便提了一句我妹妹最近被一个叫时旷的欺负了。他们自己做出什么决定,跟我没关系。"
顾雨看着那条消息,摇头笑了。裴肆在旁边问怎么了,顾雨把手机递过去。
窗外天快黑了,冬天的黄昏很短,橘红色的光从楼缝里挤进来,落在客厅的地板上,像一条窄窄的河。
顾雨把手机放下,往裴肆那边又靠了靠。
"今天吃什么?"她问。
"你想吃什么?"
"牛排。"
"又牛排?"
"你煎的牛排好吃。"
裴肆低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下:"行。这次绝对不糊。"
他站起来往厨房走,顾雨窝在沙发上没动,听着厨房里传来开冰箱门、拿锅、拧燃气灶的声音。
那些声音琐碎、平常、带着一点油烟味,是她从小到大最不熟悉的一种声音。
顾家的厨房永远有人做饭,但永远不是她自己走进去的那个。
保姆会做好一切,她只需要坐在餐桌前。
但现在燃气灶的火苗是蓝色的,油在锅里滋啦响,裴肆围裙带子在背后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蝴蝶结。
她忽然觉得,这才是她想要的。
手机震了一下。白凤锦发来一条消息:"雨姐,我今天拍完一场哭戏,导演说很好。但我总觉得没有跟你拍的时候那么好。"
顾雨回:"那是因为你跟我拍的时候,你忘了你在演。你以后每场戏都要忘。"
白凤锦回了一个"嗯",跟了一个兔子的表情包。
顾雨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沙发上,闭上眼睛。厨房里的声音还在继续,牛排下锅的时候香气飘过来,暖融融地裹住整个客厅。
她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笑了一下。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