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到秦明川,他脸上露出浅笑,拱手为礼:“小公爷,冒昧相邀,柴某有礼了,请上座。”
秦明川按捺住心头别扭,也勉强拱了拱手,依在铺着锦垫的紫檀木椅上坐下,脊背挺得笔直。
茶博士上了茶,悄无声息地退下,掩上门。
雅间内一时寂静,只有窗外隐约的市声。
柴归并未落座,他提着青瓷茶壶,亲自为秦明川斟了一杯茶,动作优雅。
秦明川正琢磨着该如何开口寒暄,却见柴归忽然退后两步,对着他,竟撩袍端端正正地跪了下去!
秦明川惊得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手里的茶杯一晃,茶水溅出几滴。
“你!柴世子,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柴归却不起身,他抬起头,目光直视秦明川,之前温和的眼中此刻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他目光之中带着恳切、痛苦,以及……执着。
“小公爷,”柴归的声音低沉而清晰,“柴某今日唐突,有一个极为过分、甚至可称为痴心妄想的请求。但此念如鲠在喉,不吐不快。”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掷地有声:“恳请小公爷,高抬贵手,将明月还给我。”
秦明川脑子“轰”的一声,像有什么东西炸开。
震惊、荒谬、随即是滔天的怒火直冲头顶。
他猛地攥紧拳头,手背青筋暴起,另一只手下意识抓住了桌沿,差点就要将满桌茶具扫落在地。
可就在指尖触到冰凉瓷器的瞬间,陆明月沉静的声音仿佛在耳边响起——“遇事多思,冲动易授人以柄。”
他硬生生压下砸东西的冲动,手指死死抠着桌沿,骨节发白。
不能闹大,不能把姐姐牵扯进来,让她再成为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他胸膛剧烈起伏,怒不可遏:“柴归,你知不知道自已在说什么胡话!明月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皇上赐婚!还给你?还有,你当初干什么去了!”
明明柴归才是抢占先机的人。
是他抛弃了陆明月,现在又来装什么深情!
柴归眼中痛色更浓,声音却越发坚定:“是,是我一时糊涂,选错了路!可明月在我心中,从来无可替代!”
“我知道你和明月是赐婚,难以更改。但我可以安排明月‘假死’脱身。然后,我带她回辽东,给她一个全新的、清清白白的身份,我会娶她,明媒正娶,让她做我柴归唯一的世子妃!我们本就应该在一起,我们会很幸福,小公爷,求你成全!”
“假死?”秦明川重复这两个字,愤怒更甚,“你让她假死?让她变成一个没有过去、没有家族依靠、连父母姐妹都不能再相认的孤魂野鬼,这就是你所谓的‘对她好’?柴归,你从前脑子一抽就不要她了,害她吃了那么多苦,现在你脑子再抽一次呢?”
他猛地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瞪着跪在地上的柴归,声音因愤怒而颤抖:“到那时候,她举目无亲,孤零零一个人在辽东,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你让她怎么办?!啊?!你告诉我!”
仅仅是想象一下陆明月可能陷入的那种绝境,秦明川就觉得心口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又疼又怒,几乎要喘不过气。
他看柴归的眼神,再没有半分对他的客套,自卑也早已不见,只剩下愤怒与鄙夷。
“你的喜欢,就是把她连根拔起,让她为你的一时兴起陪葬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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