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远处屋顶上,陆龄月正猫着腰,怀里揣着刚买来的一壶酒——秋狩的消息勾得她心痒,实在想念从前和兄弟们大碗喝酒的痛快。
见到顾溪亭的轿子,她一眼就认出来了。
没办法,高陵光那身材,黑熊似的,太扎眼了。
她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不好,庆幸酒还没开封。
她屏住呼吸,打算等轿子过去,再抄近路赶回顾府。
可那轿子并未转向回家的方向,反而朝着城西僻静处行去。
轿夫步履稳而急,前后侍卫更是警觉地扫视四周,一切静得反常。
陆龄月心头疑云起:不对,这个时辰,这条路……
莫非夫君被人挟持了?
这个念头让她紧张起来。
她将酒壶往怀里一塞,像只灵巧的夜猫,借着屋檐阴影,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轿子最终停在一处毫不起眼的小院门前。
高陵光上前,有节奏地叩了叩门。
里面传来一道苍老沙哑的问询:“谁?”
“是我,高陵光。”
门“吱呀”开了一条缝,确认后才打开。
顾溪亭躬身下轿,带着高陵光快步进去。
开门的老仆探出头,谨慎地四下张望一番,才将门重新闩上。
陆龄月伏在对面的屋脊上,看得分明。
朝廷大事?
可为何约在这种地方?
狗狗祟祟。
该不会,顾溪亭想要站队吧。
——朝廷中的事情,她知道的最大的,也是最隐秘的事情,也只有这一件了。
她好像不该去听。
不过转念再想,大家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她有权知道自已以后的生死跟着谁浮沉吧。
做好了心理建设,她一个鹞子翻身,轻飘飘落进小院,又无声无息攀上正房屋顶,伏下身,屏息聆听。
屋内的对话清晰地传来。
“……劳你久候。”是顾溪亭温和的声音。
“不敢,大人事务繁忙,是小的该等。”
这谦卑的回应,竟是张远?!
陆龄月在屋顶上瞪圆眼睛。
张远?
顾溪亭找她的人做什么?
还这么神秘?
“坐,不必拘礼。”顾溪亭似乎亲自倒了茶,“深夜请你来,没有别的事。只是想听听,你们从前在辽东,跟着龄月时的事情。”
张远的声音顿时紧张起来:“大人……这……”
陆龄月在屋顶忍不住咬牙:没出息!慌什么!你姑奶奶我行得正坐得直!
就算她和李玄思的事情,她都大大方方和顾溪亭说过。
顾溪亭都没觉得怎么样,你心虚什么?
顾溪亭低笑了一声,似乎意在安抚:“不要紧张。她的事,我自然问过她。只是她性子你知道,报喜不报忧,只与我讲趣事,讲打过的胜仗,却只字不提其他。”
“你知道的,虽然她爱哭,但是比谁都要强。”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里带着温柔。
张远一时看呆了。
他没想到,位高权重,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天纵之才,提起妻子的时候,眼中会有这样的星光。
即便是李玄思,从前还需要利用陆龄月的时候,也没有这般。
张远心中关于陆龄月婚事和未来的忐忑,在这一瞬间,都被极好地安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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