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用管,反正我知道。”顾溪亭看着她,“我且问你,你们军中,军令下了之后,还能讨价还价吗?”
“那自然不能。”
“你也知道,我为了让你去京营,花了很多精力。这件事我一直都和你持续沟通进展,岳父也很赞同。现在你听人说了三两语,就选择放弃——和半路违抗军令,有什么区别?”
“就算你能找出再合理的理由,你能接受你的下属,半途自作主张吗?”
陆龄月语塞。
“对我好不好,那是我的事情,我自会权衡利弊。”顾溪亭的声音平稳却有力,“我既然决定这么做,就是因为我认为可行。你要考虑的,只有一件事——这件事对你有没有好处。”
“那自然是好的,但是——”
“没有但是。”
顾溪亭打断她。
“我的变法未必成;你在京营,未必不能闯出一番天地。我既决意要做这件事,就已经舍生忘死,对得起皇上,对得起天下。不需要再牺牲你,牺牲你的天赋和努力。”
他意识到自已语气有些急,深吸一口气,缓和了片刻后才又继续开口。
“文臣不爱钱,武臣不惜死。我尽我的本分,你做你的事情。”
“日后还会有很多人,用打着为你我好的旗号来劝说,或许真心,或许假意。但是既然你我已经达成一致,就只管坚定去做。反复拉扯,只能耗费不必要的精力。我日后,也不见得每次都能及时知晓,和你分辩。”
陆龄月低着头,不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小声开口:“知道了。这件事,我其实也觉得不对,我也说过他了。只是回来自已又想岔了。”
“其实夫君,我是有点太喜欢你了。”
龄月叹了口气,“夫君,我从前不知道什么是瞻前顾后,现在才算懂了。是因为我很喜欢你,不舍得你出事。不过错了就是错了,我记住了!”
她抬起头,看着他。
“我听你的。既然做了选择,就不会再瞻前顾后。”
顾溪亭看着她:“我能信任你吗?”
陆龄月用力点头:“你看我以后表现。”
顾溪亭沉默片刻。
“可是我觉得,”他说,“应该给你个印象深刻的教训。”
陆龄月愣了一下。
随即她脸红了,眼睛里带了点揶揄。
“你看你,又来。”她小声嘟囔,手已经伸过去,要解他的腰带,“说吧,你又想玩什么花样?”
两口子的事情,归根结底是床上愉不愉快。
嗐,她现在太熟悉套路了。
没想到,顾溪亭伸手,隔开了她的手。
陆龄月愣住了。
她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往日的灼热,没有那种让她腿软的欲望。
只有平静,甚至有点严肃。
陆龄月心里“咯噔”一下。
天下红雨了?
他不想那档子事了?
完了完了。
在哄顾溪亭的事情上,她也只会这一招啊。
这一招不好用了,她也黔驴技穷了。
“我不会让夫妻之事,模糊了这件事该有的对错。”顾溪亭看着她,一字一句说得很清楚,“龄月,那不是惩罚,是夫妻之乐。”
他顿了顿。
“而我现在说的是教训。”
陆龄月眨眨眼。
“那你要打我一顿?”
顾溪亭反问:“岳父打了你很多次,你害怕了吗?记住了吗?”
陆龄月老实摇头。
“……没。”
她确实不怕打。
从小挨到大的打,早就皮实了。
顾溪亭没说话。
他只是起身,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纸,研墨,提笔。
写了几个字,然后他回头看她。
“过来。”
陆龄月凑过去一看,脸垮了。
《资治通鉴·汉纪》,抄。
“夫君……”她试图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