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记忆中明月的倔强固执叛逆。
他想起她回家时那疏离客气的态度,想起她说“你给我一条命,我还你一条命”时的眼神。
他想起自已刚说她——你要好好过日子,不要总赌气。
她真的只是赌气吗?
他忽然发现自已从来没有真正看懂过这个女儿。
她站在悬崖边那么多年,他只是远远地看着,甚至会推她继续瓦向前,然后若无其事,继续忙自已的事。
他以为她没事。
他以为——
陆庭远闭上眼睛。
两行泪从眼角滚下来。
他没有出声。他只是站在那里,攥紧的拳头慢慢松开,又攥紧,又松开。
陆龄月死死咬住嘴唇。
嘴里又尝到了血腥味——白天咬烂的地方,又被咬破了。
一只手伸过来,轻轻抚在她的唇上。
“松开。”顾溪亭的声音很轻。
她松开牙齿,抓住他的手,攥得紧紧的。
她看向秦明川。
那个跪在地上的人,那个从前总是嬉皮笑脸往姐姐身边凑的人,那个被她骂“没出息”的人——
此刻跪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
“姐夫,你让我想想。”她开口,声音涩得像砂纸磨过,“但是我现在……我想陪陪姐姐。”
秦明川看着她。
他笑了一下。
笑容很淡,带着苦涩。
“龄月,我知道你对她好。”他说,“可是你知道吗——你也伤害到她了。”
“够了。”顾溪亭忽然开口。
“不,夫君,你别管。”陆龄月拦住他,“让姐夫说。”
秦明川看着她。
“原本她长大以后,可以选择的。”他说,“她可以选择离开,和那些伤害过她的人彻底分开。”
“可是岳母和你,让她放不下。”
“你们是她的牵绊。”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刀子一样,一刀一刀剜过来。
“每次她被伤害,你们治愈她。然后下一次,继续被伤害,继续被治愈……”
“我很感谢你们对她好。可是求求你们——”
他看着她,眼眶终于红了。
“放手吧。”
“她欠你们的,如果还没还完,我替她还。”
“求求你们,以后不要出现在她面前。”
“即使她现在没醒来,我也相信她能听到所有的话。”
“如果她知道让你们伤心,大概又要难过了。”
他顿了顿,声音颤了一下。
“如果她知道在这种时候——她的亲生父亲,都不舍得让妹妹陪她,担心的是妹妹的前程,而不是她的生死——”
他看着陆庭远。
陆庭远的脸一下子白了。
“她理解。”秦明川说,“她一直理解。可是她也会疼。”
陆庭远踉跄了一下。
他伸手扶住身边的桌案,指节攥得发白。
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这个在战场上杀伐决断了大半辈子的男人,此刻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雷劈过的老树。
摇摇欲坠。
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