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龄月盯着他。
他的眼睛还是那么平静,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
“怎么了?”他伸手环住她的腰,“怎么在发抖?”
“气的。”陆龄月说,“就算我的点将,都没受过这种气。”
顾溪亭被她逗笑:“没事,都过去了。”
看着他,目光严肃又认真:“夫君,你跟我说实话,你会弑父吗?”
顾溪亭愣住了,完全没想到她会提这个问题。
她的眼睛直直地盯着他,眼神之中有担忧,有藏不住的心疼。
——他的姑娘,什么心思都藏不住。
他没说话,垂下眼眸,沉默了很久。
那沉默,就是答案。
陆龄月的心猛地沉下去。
姐姐说的竟然是对的!
他真的想过!
“不行!”她脱口而出,声音都变了,“夫君,你可不要犯糊涂。咱不能做那种事!”
顾溪亭抬起眼看她。
“不说会不会被人发现,”陆龄月急急地道,“是一旦做了,你自已心里这辈子也过不去。你是那么好的人,你杀了他不要紧,可你日后肯定难过。”
顾溪亭从小受到的都是天地君亲师的教育。
弑父别说为人不容,他自已心里这关就不可能过去。
惩罚坏人,没有自已这辈子活得轻盈重要。
心是不能负重的,人会变得不快乐。
陆龄月抓着他的手,攥得紧紧的。
“你把他当个屁放了。咱们不理他。他欺负你,我帮你加倍欺负回来。”
她凑近些,盯着他的眼睛,“但是那种事,咱不做。好不好?你就当,就当是为了我。你要好好陪着我呢!这辈子我们俩好好过,不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人。”
顾溪亭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她满脸的焦急和担心,看着她因为着急微微泛红的脸颊。
他忽然伸手,把她拉进怀里。
陆龄月愣了一下,随即抱住他。
“你答应我。”她闷闷地说。
顾溪亭把下巴抵在她发顶。
“好。”他轻声答应,脸上带着笑意。
陆龄月抬起头,看着他。
“真的?”
“真的。”
她盯着他看了半天,似乎在辨认他有没有骗人。
然后她放心了,把脸埋回他怀里。
“那就行。”她说,“吃饭吧,我都饿了。”
顾溪亭笑了笑:“好。”
吃完饭,小梨花也回来了。
不过顾溪亭没有让她进门。
身为一个父亲,虽然不是亲生的女儿,但是他也想保有父亲的威严,不想让她看到自已狼狈的一面。
梳洗过后,陆龄月坐在床边,看顾溪亭还在处理公务,忍不住想,不行,这口气还是咽不下去。
她得想办法帮顾溪亭出了这口气。
“你先睡吧,我今晚得忙到下半夜。”顾溪亭道,“我让人把东西搬到外书房,别吵到你。你明日一早还得去京营。”
“不许走。”陆龄月闷声道。
顾溪亭:“嗯?”
“你不是公务忙,你是心里不痛快,你怕让我也不痛快。”陆龄月道,“我知道,这种发泄不出去的滋味不好受。”
她走上前去,把他要抱走的卷宗放回桌上,拉着他的手往外走。
“走,我带你去校场,陪你打一架就好了。你今日可别藏着掖着了,我知道你功夫不错的。”
因为两个人太熟悉了,所以边界感这种东西,自然而然就慢慢消失。
好像顾溪亭那里不存在秘密,都是她可以抵达的领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