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龄月本来不打算去——京营训练正紧,她走不开。
但陆明月专门让人带了话:无论多忙,今日都得去。
因为本来就有那么多人,对顾溪亭和永贞公主的事情津津乐道。
现在顾溪亭和陆龄月在风口浪尖,不知道多少人等着看他们恩爱夫妻离心。
如果不去,不知道又被传成什么样。
至少跟着圣旨走,不会出错。
陆龄月想了想,还是去了。
她换了命妇冠服,站在队列里,从巳时等到午时,想跟陆明月说句话,可是姐姐不仅不理她,还不停地用目光警告她老实点。
陆龄月只能装模作样。
远处终于传来礼乐声。
浩浩荡荡的仪仗从安定门方向过来,禁军骑兵开道,甲胄在日头下闪着冷光。旌旗猎猎,遮天蔽日。
队伍最前面是北戎的使节团,穿着皮裘,留着辫发,骑在高头大马上,面容粗犷。
他们身后跟着两队北戎武士,肩扛长刀,步伐整齐。
然后那辆车出现了。
是一辆高阔的马车,没有车顶,四根立柱撑着华盖,四面垂着纱幔,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车上坐着两个人。
永贞公主坐在正中。
她穿着一身玄色织金的胡服,腰束金带,挂着一柄弯刀,刀鞘上的宝石折射出细碎的光。
头发编成辫子盘在头顶,露出一张瘦削的脸。
颧骨很高,眉峰凌厉,嘴唇抿着,目光平视前方,带着几分不易亲近的凌厉。
她身旁坐着一个男孩,五六岁的样子,裹在一件厚厚的狐裘里,脸色苍白,身形瘦削。
他靠着永贞,时不时咳嗽两声,小手紧紧攥着她的袖子。
永贞公主低头看他的时候,目光会流露出母亲的柔软。
马车缓缓驶过长街,百姓们踮着脚张望,议论声嗡嗡地响成一片。
“不愧是公主,这通身的气派!”
“那是自然。公主做的事,那才叫人钦佩。北戎王暴毙,她一手扶持继子登位,签了和约,保了边境太平。换了旁人,谁能做得到?”
“不是说她要嫁给新北戎王吗?”
“那都是老黄历了。人家公主全身而退,带着儿子回朝,这叫本事。跟那些蛮子,不一样。”
“说得是。有公主在,咱们北边总算能消停几年了。”
陆龄月抬头看了说话那人一眼。
那人站在前排,穿得体面,嗓门不小,像是生怕旁人听不见。
她又看看旁边几个附和的人,心里忽然觉得有点怪——这些话都有道理,可说得太整齐了,像是有人安排好的。
她垂下视线——和她也没有关系。
从前她见什么都觉得奇怪,现在也算开了眼界,知道了舆论其实也是被利用的利器。
仪仗继续往前,往宫城方向去了。
陆龄月悄悄往陆明月身边凑了凑:“姐,这下我们能走了吧?”
“等公主从宫里出来,拜见完了才能走。”
陆龄月的脸垮下来:“行吧。”
她站回去,目光落在北戎人的马上。
那些马又高又壮,腿长,脖子粗,毛色油亮,一看就是好马。
她越看越眼热——要是能从北戎进一批这样的马,配给京营,那战斗力还能再上一个台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