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掌柜趴在地上,额头磕着青石板,咚咚响。
“夫人明鉴!在下只是想给大人送礼,绝无栽赃之意!在下上有六十老母,下有幼子嗷嗷待哺——求夫人开恩!”
“避重就轻?”陆龄月低头看着他,“好!就当是我冤枉了你。”
白掌柜顿时松了口气,连声道:“多谢夫人,多谢夫人。”
然后陆龄月却冷笑一声,话锋一转:“不用谢,有什么话,去跟锦衣卫说吧。”
她转过头,对侍卫道:“送他去徐指挥使那里。”
徐恭身为锦衣卫指挥使,这次奉皇命跟随顾溪亭一起南下。
——皇上对顾溪亭的宠爱不是假的,把自已最信任的左膀右臂都派来跟他一起。
白掌柜听说锦衣卫,整个人软了,像一摊烂泥瘫在地上,嘴唇哆嗦着,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夫人饶命!夫人饶命!我不想牵连家人——”
“你不想牵连家人,却想让我家破人亡。”陆龄月声音清脆,掷地有声,“做事之前,就该想好代价。你最好骨头硬一点——否则构陷次辅,就连你家里人,也跑不掉。”
白掌柜面如死灰。
可是他没有更多求饶的机会,就被人拖走了。
他还在喊,声音越来越远,被街上的喧嚣吞没了。
围观的人悄悄散了,没人敢多看。
陆龄月让人把金盆和珠宝收拾好,让高陵光带人送回驿馆。
然后她拍了拍手上的土,转过头,对张娥笑了笑。
“走,逛园子去。”
张娥愣在原地,还没从刚才的冲击里回过神来。
她看着陆龄月的背影——青色袍子,束着头发,像个没事人似的往前走了。
她赶紧跟上。
她原本以为这位夫人毫无城府,只是命好才当了次辅夫人。
现在看起来,完全是深藏不露。
怪不得地位稳固,顾大人只为她倾倒,别的女人,多看一眼都不肯。
实在是珠玉在前,鱼目难以入眼。
“多加点醋,多加点辣。”陆龄月的声音从前面传来,笑嘻嘻的。
张娥抬头一看,她已经在街边的小摊前站定了,正指挥小贩往烤肉上撒调料。
小贩被她催得手忙脚乱,辣椒面洒多了,呛得自已直咳嗽。
陆龄月接过肉串,咬了一口,辣得直吸气,眼睛亮了:“好吃!”
张娥站在旁边,看着那串油滋滋的烤肉,看着陆龄月被辣得发红的嘴唇,还有那双笑弯了的眼睛。
她忽然觉得,陆龄月像一团火。
烧不尽的,扑不灭的,永远热腾腾的。
“张娥,你愣着干嘛?过来尝尝!”陆龄月冲她招手。“这一串少点辣。”
张娥走过去,接过她递来的肉串,咬了一口。
辣,麻,咸,香,后味带着一点甜。
破云在旁边嘀咕:“咱们京城广安门那边也有一家,但是不好吃。”
陆龄月瞪她,朱唇被辣得更红,:“你自已一个人偷吃,都不带给我尝尝?”
“奴婢说了,不好吃啊。不好吃怎么带给您吃?”
“好不好吃,我自已会尝!哼!”
“好好好,那等奴婢回去,给您买一趟去。”
高陵光回到驿馆的时候,顾溪亭正靠在榻上看文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