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子上的孩子早得了消息,车还没停稳,一群半大娃子就呼啦啦冲出来了,跑在最前头的那个虎头虎脑,一头扎进陆龄月怀里。
“慢点慢点,撞得我腰疼。”陆龄月笑着把人从身上扒下来,“你们别缠着我,去找破云姐姐。”
孩子们立刻就明白了。
破云从马车上拖出一个大包袱,笑眯眯地解开,里头是油纸包的各色糖果。
孩子们围上来,眼睛发亮。
陆龄月一个个分过去,嘴里不闲着,“糖吃多了牙疼,一天不许超过两颗。还有,书读了没有?骑射练了没有?”
孩子们嘴里含着糖,含混不清地说读了练了。
陆龄月挨个看过去,有的腮帮子鼓鼓的,笑容满面,眼神发亮。
她就喜欢看到这样的场景。
对于死去的兄弟,她才有所交代。
——虽然父爱永远无法弥补,但是能力范围之内,她会托举他们,比他们的父亲过得更好。
想到这里,陆龄月眼窝就有些热。
她拍了拍手,从马车上又拎下一个包袱,里头是几把小弓和箭囊:“走,让我看看你们有没有偷懒。”
孩子们欢呼着往校场跑。
张娥站在马车旁边,手里还抱着一个暖炉。
她是跟着来送东西的,陆明月让她带一些布料和药材过来,冬天太冷,容易生病,提前让这些孩子们预防。
姐妹两个对这些孩子都十分上心。
张娥看着那群孩子簇拥着陆龄月跑远,不由笑了。
在陆明月姐妹两个身边的日子,让她觉得这人世间,还有那么多美好。
旁边一个梳着双环髻的小姑娘还没走,仰着脸看张娥。
张娥蹲下来,把荷包里的糖倒出来两颗给她。
小姑娘接了,小声说了句谢谢姐姐,也跑了。
素素走过来,客气周到:“张姑娘,您先去屋里坐,那边烧了炭。”
“好,多谢素素姐姐。”张娥笑道。
她进屋之后,让人把带来的东西交给这里的管事,一一登记,又帮素素一起看了账册。
陆龄月给钱很大方,唯恐让这些孩子吃苦。
但是身边的人,都不许有人糊弄她。
谁若是贪墨了这些银子,那真是让人唾弃。
忙完之后,张娥出门,看着远处冰面上已经闹成一团的人影。
陆龄月脱了大氅,正蹲在冰面上凿洞,小梨花和阿善一左一右帮忙递工具,几个大点的孩子拿着棍子敲冰面。
冰花四溅,笑声震天。
素素也笑了:“夫人每次来都这样,跟个孩子王似的。”
张娥没接话,目光落在陆龄月身上。
她穿着利落的骑装,头发束得高高的,蹲在冰面上,袖子挽到肘弯,露出手腕上一道旧疤。
不知道孩子们说了什么,她仰头大笑,笑声清亮,在空旷的田野上传出很远。
张娥看着她眼里的光,忽然有些羡慕。
成亲多年,这光都没有灭,像永远不会落山的太阳,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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