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里传来消息，皇上比之前好些了。

不只太医这么说，永贞公主身边的人也传出话来，说皇上似乎还跟公主说了几句话。

虽然说得太含糊，没人听清具体内容，但毕竟是说话了——这是病倒以来的头一遭，不过后来又陷入了昏迷。

秦王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书房里看折子。

他的手顿了一下，折子从指间滑落，掉在地上。

“李先生，您说怎么办？”他的声音发紧，“父皇若是真醒了，知道我把顾溪亭关起来，肯定很生气……”

李先生站在他面前，面色沉静，眼底却带着一丝压不住的不耐：“王爷，不能再拖了。我早就劝过您，当断立断。既然已经把顾溪亭抓了，就应该及时除掉他。他一死，其他人没了主心骨，不足为惧。”

秦王的嘴唇动了动，手指在案上敲了两下：“就算杀了顾溪亭，我……我……”

他说不下去，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万一父皇醒过来怎么办？”

“王爷。”李先生往前走了一步，压低声音，“您若登基，公主便不能再干涉宫中之事。至于皇上——一个不能说话、不能动弹的人，您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秦王的眼皮跳了一下。

“我想想。”他说，“我再想想。”

“当断不断，必受其乱。”李先生的声音沉下去，重重锤在秦王的心上。

秦王没有立刻接话。

他的手指又敲了两下桌面，停下来，攥成了拳头：“就，不能留他一命吗？哪怕流放也好。”

他的声音发虚，像是在问李先生，又像是在问自已。

李先生默然。

此刻，他的沉默比任何话都响亮。

良久，秦王摆了摆手：“你去跟薛惠文说，你们安排吧。”

他声音之中带着苦涩。

李先生躬身行了一礼，“王爷早该如此，我这就去安排，王爷静候佳音。”

说完他才退了出去。

门关上，屋里只剩下秦王一个人。

他坐在书桌后面，维持着刚才的姿势，一动不动。

案上的灯芯爆了一下，火苗跳了跳，他的影子也跟着晃了晃。

秦王脑海里浮现出很久以前的事——那时候他和顾溪亭都在御书房读书，先生提问，他答不上来，顾溪亭悄悄提醒他。

如果永贞公主发现，她就会告状。

两个人就会一起被罚。

但是大部分时候，他都能在顾溪亭的帮助下蒙混过关，成为父皇眼里勤学的孩子。

他那时候觉得，顾溪亭是他一辈子的好朋友。

后来他长大了，知道朋友这个词在皇家不值钱。

可他还是跟顾溪亭保持着很好的关系。

甚至永贞公主回来的时候，他都想着撮合她和顾溪亭。

——他怀念小时候三个人一起长大的情景，希望他们能够更紧密地在一起。

可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事情就开始变化了。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从顾溪亭变法，他袖手旁观开始？

隔阂不知道什么时候埋下，然后愈演愈烈。

如今，只余一声叹息。

秦王枯坐了半夜，一直没有叫人。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落进来，在地上画出一格一格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