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明川的脸“轰”地一下红透,心跳如擂鼓,慌乱地移开视线,又忍不住看回来,声音都变了调:“姐姐!你……你做什么!”
陆明月却笑了,笑意浮在表面,眼底是一片荒芜:“我这身子,不算干净。六岁之前,我娘做皮肉生意,我虽未真正失身于那些男人,但猥亵狎玩,总有。”
她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你若不嫌弃,我今日便教你。教你认清楚,女人的身体不过如此,不必为此着迷。小公爷,你有高官厚爵,心性纯善,该享尽人间之福。不要对任何人动心,就不会受到伤害。”
她祝他,永远不会为人所伤。
“别说了!”秦明川猛地站起,低吼着冲过去,捡起滑落在地的寝衣,手忙脚乱,甚至近乎粗暴地将陆明月紧紧裹住。
他用力把她抱进怀里,双臂箍得死紧,仿佛一松手她就会碎掉。
“不许你这样说自己!不许!”
陆明月被他勒得有些喘不过气,却在他怀里低低笑了,笑声带着凉意:“你看,说了多少次,你这般心软,以后总要吃亏的。”
“我不要别人!”秦明川把脸埋在她散着冷香的发间,声音闷哑颤抖,带着哭腔,“我只想要你!可我不是这样要你!姐姐,我等你,等你病好了,我们好好儿的,行不行?”
“病?”陆明月任他抱着,眼神空洞地望着跳动的烛火,“我有什么病?”
“你病了,”秦明川抬起头,通红的眼睛里盛满了心疼和恐惧,他指着自己的心口,“你这里,病得很厉害。”
陆明月轻轻推了推他,秦明川不情不愿地松开些许力道,却仍固执地圈着她。
她看着他,唇边勾起惨然的笑:“你看你,我特意喝了合卺酒提醒你。你我夫妻,今夜你本可为所欲为,你都不肯。”
她抬手,冰凉的指尖拂过他湿漉漉的眼角,“如若不是生在这国公府,秦明川,你这性子,怕是娶不到媳妇。”
秦明川浑身一僵,随即颤抖着手,笨拙却认真地,重新帮她把寝衣一层层拉好、系紧。
然后他一把将她打横抱起,轻轻放回床榻内侧,又扯过锦被,将她严严实实地盖好,自己才在她身边躺下,隔着一层厚厚的被子,紧紧挨着她。
烛光将他侧脸的轮廓照得柔和,也照亮了他眼中深不见底的悲伤。
他吸了吸鼻子,声音很轻,却像投入死水中的巨石:
“姐姐,你知道吗?我为什么从前那么讨厌回家,宁愿在那些勾栏之地胡混?你知道为什么在那种地方,我都从来没有碰过任何女人吗?”
陆明月侧头看他。
秦明川没有看她,盯着床顶的承尘,像是用尽了所有力气,才将深埋心底最不堪的脓疮挖出来:
“因为,我小时候也被猥亵过。”
陆明月瞳孔骤然收缩。
“是我的奶娘。”秦明川的声音平静得诡异,只有微微颤抖的尾音泄露了痛苦,
“那时候我还很小,不懂事,只觉得恶心,害怕,又不敢说……后来她被我祖母发现,打死了。可那种感觉就像跗骨之蛆。让我觉得,女人很恶心,这个看似富丽堂皇的国公府,也让我害怕和恶心。”
从小锦衣玉食,有无数人伺候他,可是没有人知道,在无人看到的角落,本该是最亲奶娘,却对他伸出了邪恶的手。
这个府里,除了祖母,没有人对他是真心的。
他们惧怕的,尊崇的,都是他的地位。
没有人在意他是不是被二房欺负了,被下人轻视了。
祖母爱他,可是祖母也爱着很多其他人,要撑起整个国公府。
只有陆明月来了之后,他才真正体验到了,有人和他站在一起的感受。
即使,她并不爱他。
可是这种本能的善良,不是更弥足珍贵吗?
秦明川终于转过头,看向震惊失语的陆明月,
“你看,你说你不‘干净’了。”
他伸手,轻轻握住了她伸出被子的冰凉的手。
“我也不‘干净’。”
“我们俩,谁也别嫌弃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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