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先生,要出门呐。”
陆龄月很少过问顾溪亭的事情,但是她知道,程不语是他身边重要的幕僚之一。
所以见到程不语在二门处,她大大方方地打了个招呼。
“不出门,程某正在等夫人。”
“等我?有事?”陆龄月停下脚步,有些意外。
程不语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夫人,可否借一步说话?”
陆龄月心中狐疑,但还是跟着他走到竹林边。
“程先生有话直说。”
程不语沉默片刻,开口:“夫人,程某斗胆,想劝您一件事——不要去京营。”
陆龄月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这是夫君安排的,你若是觉得不妥,为什么不直接和夫君说?”
程不语苦笑。
“程某自然是劝过大人,奈何没有劝动。这才出此下策,来找夫人。”
陆龄月收了笑:“既然夫君没答应,我也不可能答应你的。”
“夫人,您且听程某说完——”
程不语往前一步,神色认真。
“多年前,前任首辅王大人变法失败,但皇上并不甘心。这些年,皇上对大人的扶持,除了因为大人生母是长公主,还有一层原因——大人是前首辅最得意的弟子。”
陆龄月看着他,没说话。
这些事情,她隐约听姐姐提过,不过当时没上心。
“皇上重用大人,是想让他适时继续推行变法。”
“那又如何?”陆龄月问。
“变法意味着动摇很多人的利益。”程不语的声音沉下来,“大人会收到很多攻击,甚至是子虚乌有的抹黑。”
陆龄月想了想:“倘若那是他想做的,定然九死不悔。”
她不会劝。
因为每个人都有自已的坚持。
两个人在一起,是要为了对方妥协一些,但是不能动摇根本的追求。
——如果让人变得面目全非,那要这狗屁婚事有何用?
程不语看着她,目光复杂:“可是,夫人去京营,等于把把柄,直接送到了别人手中。”
他顿了顿,斟酌措辞。
“皇上对兵权很敏感,这件事您应该很清楚——毕竟令尊也是急流勇退。您在京营做教头,能笼络不少人,这点会被人大肆利用,无中生有。”
陆龄月皱眉:“可是,变法不是皇上的坚持吗?他不知道夫君的处境吗?”
“夫人,三人成虎。”程不语苦笑,“而且,人心难测。夫人,变法之事,不能出差错。大人便是一片冰心在玉壶,也架不住有人用莫须有的罪名抹黑他。”
陆龄月沉默了一会儿:“变法成不成,就差在我去不去做教头吗?”
程不语看着她,目光恳切。
“夫人,您愿意冒险吗?程某只怕这是导火索之一。大人现在简在帝心,但是日后一旦生出疑心,要失宠,也只是皇上一念之间。”
他深深行礼。
“您就不怕,您成为这个诱因吗?”
“还请夫人好好考虑,也多劝劝大人,程某尽于此。”
陆龄月没有给他答复。
她站在原地,看着程不语离开,许久没动。
回到自已屋里,陆龄月坐在窗前,脑子里一直转着程不语那些话。
毫无疑问,去京营这件事,对她有好处。
但是对顾溪亭呢?
程不语说得或许夸大其词,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
她想起顾溪亭跟她商量这事时的样子,想起他说“龄月会被人看到的”时眼里的光。
又想起父亲今日说的话——女婿考虑事情,比你考虑得多。
可万一……万一父亲也虑事不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