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三不懂事,但是有人会让他懂事。
打蛇打七寸。
身边的人,才知道他的七寸在哪里。
元宝连声称是,心中生出许多敬畏。
小公爷,和从前真的完全不一样了。
秦明川摆摆手,让他下去。
他自已站在那儿,深吸一口气,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油纸包。
然后他脸上挤出个笑意,大步往院子里走去。
“姐姐!”他推开门,声音比平时还亮几分,“快看看我给你带什么好吃的回来了?”
在陆明月面前,他仿佛无事发生。
而陆明月,也并没有解释任何。
秦明川像从前一样,絮絮叨叨,恨不能把当值这三日的事情,全都告诉她。
其实他心里也期盼,姐姐和他说点什么。
可是他到底没等来。
馒头没吃完,秦明川就被老祖宗派人喊去商量年底祭祖的事情。
毕竟今年是分家的第一年,没有了二房操持,老祖宗很担心在这件事情上出丑,被人嘲笑。
帘子落下,屋里安静下来。
陆明月坐在那儿,看着几上剩下的半个馒头。
她没动。
过了很久,她伸手,拿起那个馒头,轻轻捏了捏。
已经凉透了。
不过她还是一口一口慢慢咬着。
原本没有什么味道的馒头,嚼着嚼着,竟然也能嚼出三分甜味来。
这半个馒头,她吃了很久,也想了很多。
不知过了多久,斩月掀帘进来。
“夫人。”
陆明月没抬头。
斩月站在那儿,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夫人,奴婢刚才跟着赵三了。”
陆明月抬起眼。
斩月把事情一五一十说了——从赵三告状,到秦明川问他告诉了谁,到吩咐元宝把人带去外书房,到后来对元宝说的那些话。
她听得清清楚楚。
此刻回来说的时候,她心里还是深受触动的。
“……夫人,小公爷他,没有发作。他明明气得手都攥紧了,可他松开手,是因为怕捏坏给您的馒头。”
斩月顿了顿。
“他处置赵三,用的是您教他的法子。借力打力,不脏自已的手。”
陆明月没说话。
“夫人,”斩月看着她,声音放轻了些,“小公爷他,和从前真的不一样了。”
她很想说,夫人,要不您重新考虑一下?
两条腿的男人虽然好找,但是两条腿的舔狗,实在难寻。
恋爱脑成这样,更是难寻。
要不,就这样吧,日子也能过得不错。
陆明月垂下眼,看着已经空空如也的盘子,很久,她轻轻“嗯”了一声,表示知道了。
她说过,秦明川是很聪明很聪明的人,只是一直没有遇到好的夫子引导他而已。
他不用自已担心。
他带着秦国公一脉的血脉,永远都不会是虫。
斩月站在那儿,不知道自已该不该退下。
她想起刚才秦明川进门时那个笑容,那么勉强,那么生硬。
可他什么都没问。
明明什么都知道了,却什么都不问。
斩月心里忽然有点难受。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能说什么,最后只是默默地退了出去。
——大姑娘的事情,从来都无人能置喙。
甚至她觉得,赵三,是大姑娘刻意纵容,把他放到小公爷面前的。
大概,这是一盘很大的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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