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明月出了院子,没有带任何人。
国公府的下人见到她,纷纷行礼。
有人愣住,有人偷偷多看了两眼——今日的夫人,似乎与往日不同。
她穿着大红织金的通袖袄,披着雪白的狐裘,衬得那张脸愈发清冷如画。
发髻挽得高高的,簪着两支赤金点翠的步摇,走起来轻轻摇晃,流光溢彩。
她从不在人前穿得这样张扬。
这一生,她低调内敛,小心翼翼,唯恐被人挑了错处去。
可结果呢?
处处是错,步步维艰。
她生就带着原罪,连血都是肮脏的。
既然活着的时候不能痛快,那临死之时,总该顺着自已的心意,张扬一次。
都说红衣变厉鬼——她是这样的性子,便是做了鬼,也不能被人欺负了去。
马车在文定门外停下。
这里已经排起了长队,四口大锅一字排开,热腾腾的粥香飘出老远。
衣衫单薄的百姓端着碗,挤挤挨挨地等着。
陆明月下了马车,对看守城门的士兵微微颔首。
“我是秦国公夫人。”她说,声音不高,却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气度,“想登城楼看看施粥的情形。”
士兵连忙行礼,不敢多问,恭敬地放行。
陆明月一步一步登上城楼。
风很大。
吹起她的狐裘,吹动她的衣摆,吹得她发间的步摇簌簌作响。
她走到城墙边,停下脚步。
然后,她抬手,拿起那柄鼓槌,狠狠敲了下去。
“咚——”
沉闷的鼓声穿透风声,传向四面八方。
城楼下,那些排队等着领粥的人抬起头来。
守城的士兵抬起头来。
路过的人抬起头来。
陆明月站在城墙上,大红的衣裳在风中猎猎作响,像一团燃烧的火。
“我乃秦国公夫人,”她的声音清越,顺着风传出去,“镇北将军陆庭远之女!”
人群一阵骚动。
“连日来,关于我的传,甚嚣尘上——”她顿了顿,“今日,我便在此,与诸位说个明白!”
有人开始交头接耳,有人往前挤,想看个究竟。
“说我与柴归有私情,说我与他在辽东如何如何——”
陆明月的声音陡然拔高,“我与柴归,只因为同在辽东,因为父辈的关系,见过数次。但是发乎情止乎礼,从无逾矩。”
“那些捕风捉影、不堪入耳的污秽语,皆是有人蓄意构陷!”
她的声音在风中微微发颤,却一字一句都清清楚楚。
“构陷我的人,是谁?是李玄思!”
城楼下,惊呼声四起。
“李玄思嫉妒柴归得任西征副帅,嫉妒他被皇上看重,便捏造谣,往我身上泼脏水!他明知名声是女人的命,却为了打击柴归,浑然不顾,把我一个内宅妇人拖进这浑水之中!”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道:
“李玄思此人,狼子野心,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他当初与赵家结亲,为的是攀附赵王!他在外四处放话,说赵王日后继承大统,不会忘记今日追随之人——他这是替赵王收买人心,还是把赵王架在火上烤?”
城楼下,已经有人开始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朝廷之事,我一介女子,本不该置喙。”陆明月的声音忽然低下去,带着一丝凄然,“可如今,我被逼到绝路,被人泼了一身脏水,百口莫辩,无处自证——”
她抬起头,大红的衣摆在风中翻涌。
“我只能以死明志!”
城楼下,尖叫声四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