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龄月从京营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她没回府,直接让马车往顾家老宅的方向去。
破云跟在她身边,一路欲又止。快到的时候,她终于忍不住开口。
“夫人,您一个人去?”
“嗯。”
“那老匹夫——”破云咬牙,“万一顾家人不讲理,把您扣下怎么办?”
“扣我?”陆龄月看了她一眼,“他们有这个本事吗?”
“再说,顾家是清贵之家,不是土匪窝。我递了帖子登门拜访,他们就得客客气气迎我进去,再客客气气送我出来。”
她顿了顿:“再说了,我要是带一堆人去,那是示威还是谈判?”
她是去密谋怎么对付顾东临的。
这件事,难道很光彩吗?
破云低声道:“奴婢总觉得不妥。要不要等大人回来再说?”
“他那么多事,不能什么都指望他。而且别的事情,他睿智冷静,但是这件事,他未必能有我出面方便。”
毕竟当局者迷。
聪明的人,在很多感情的事情上,更容易钻牛角尖。
比如姐姐,比如顾溪亭。
“那,那顾家能答应您吗?您去对上年纪那么大的老狐狸,心里有底吗?”
“有底。”
上位者伸出来的橄榄枝,对下面的人来说,是多大的诱惑。
这是人性。
马车在顾府门前停下。
朱红的大门,门口两尊石狮子,灯笼高悬,照得门前一片通明。门房早已候着,见她下车,连忙迎上来。
“陆夫人,里边请——大人在书房等候。”
陆龄月点点头,跟着往里走。
顾家老宅比她想象中要大。穿过垂花门,绕过影壁,沿着抄手游廊走了好一会儿,才到书房门口。
门开着,里头灯火通明。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站在书案后,正负手看着她。
“陆夫人。”他微微颔首。
陆龄月走进去,在他对面站定,拱手行礼:“顾大人。”
按辈分来说,眼前之人是顾溪亭的本家大哥。
但是大家没有那么熟。
两个人对视了一瞬。
顾正淮比她想象中要和气些,不像顾溪亭那种冷,也不像顾东临那种混,就是个寻常老人的样子,眉眼里带着点书卷气。
“请坐。”他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陆龄月点头坐下
“顾族长,”她开门见山,“我来是为了顾东临的事。”
顾正淮捻了捻胡须,没说话。
“他天天在京营外头闹,喝酒骂人,拦我的马。”陆龄月说,“您是顾家族长,按理说这事儿该您管。”
顾正淮叹了口气。
“陆夫人,不瞒您说,八叔父的事,顾家不是不想管。”他摇摇头,“可他是顾次辅的生父,我们投鼠忌器,怕一个不好,反倒让次辅大人误会……”
“误会什么?”
顾正淮看着她。
“误会顾家趁机落井下石。”他说,“这些年,大人对顾家不冷不热,我们心里清楚。八叔父的事,我们若是管了,大人会不会觉得顾家在打他的脸?若是不管,他又会不会觉得顾家袖手旁观?”
他苦笑了一下:“实在是左右为难。”
陆龄月听完,点了点头,辞却犀利:“所以您就由着他闹?”
顾正淮没说话。
“顾族长,我跟您说句实话。”陆龄月看着他,“顾东临的事,我本可以直接来找您,也可以自已想办法。我来找您,是给顾家一个机会。”
顾正淮眉梢动了动。
“什么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