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她压低声音,“您在公主牌位前,说‘您生了个好儿子’,是不是不太妥当?若是说‘以后夫唱妇随,好好照顾大人’,奴婢觉得会更周全些。”
陆龄月看了她一眼。“周全什么?”
她说,“谁知道以后怎么样呢。”
素素没想到她会这般说。
因为一直以来,陆龄月很多时候都是有口无心。
没想到,她今日看似玩笑的话,竟然不是脱口而出,而是思量过后的结果。
陆龄月坦然道:“我可不做忽悠鬼的事。不知道以后如何,我对鬼也不能胡乱承诺。”
爱这件事,谁能一眼看到终点?
不过且走且看,你爱我,我爱你;你照顾我,我照顾你而已。
她是来给顾溪亭当娘子的,不是给他当娘的。
男女之间,在感情这件事上,其实是最应该计较得失的。
总归是你给我一分,我还你一分。
你厌倦,我也不留恋。
即使最爱的时候,也不会说那种天长地久的话,给自已洗脑,给自已上枷锁。
爱是及时行乐,是当下的浓烈和投入。
以后——
以后爱咋咋滴。
素素忽然觉得,自已从前对陆龄月的认识,太过肤浅。
她只是率真,并不是愚昧,她有一颗通透澄澈,潇洒坦荡的心。
并不是因为遇到了爱她呵护她扶持她的顾大人,她才会幸福。
她会一直让自已幸福。
灯笼的光落在陆龄月脸上,把她映得格外明亮。
年夜饭摆在了暖阁里。
炭火烧得旺旺的,桌上摆满了菜,比平时丰盛讲究许多。
小梨花早忘了背书的苦,抱着碗吃得头也不抬。
陆龄月给她夹菜,自已也往嘴里炫,嘴里还在念叨:“你慢点,别噎着。”
顾溪亭坐在对面,看着这一大一小,嘴角几乎没有放下来过。
世俗的幸福,原来这般简单,却直抵人心。
外头传来爆竹声,远远近近的,此起彼伏。
陆龄月眼睛里只剩下期待。
“吃完饭我们去放烟花。”她说,“我买了好多,够放一个时辰的。”
小梨花欢呼起来。
顾溪亭看着她兴高采烈的样子,忽然想起从前。
十一岁之前,他随父亲在顾府,过年是各种繁文缛节,是不能说错话的小心,是在长辈面前的拘谨。
从十一岁之后,年年除夕,他都是一个人坐在书房里,听着外头的爆竹声,看几页书,便去睡了。
那时候觉得,过年和不过年,没什么分别。
现在才知道,原来过年的热闹之中,有他一份。
吃到一半,魏嬷嬷进来,面色有些凝重。“大人,宫里来人了。”
顾溪亭放下筷子。
陆龄月也停了筷子看着他,眉头皱起。
——这普天同庆,阖家团圆的日子,是有多大的事情,宫里还会来人?
顾溪亭站起身,整了整衣裳,对陆龄月笑了笑:“我进宫一趟,你带着小梨花放完烟花,想守岁就守,不想守就早点睡,不用等我,明日还得进宫拜年。”
陆龄月点点头,没有多问,心里却隐隐有种不好的感觉。
顾溪亭去了前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