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他太容易拿到这张放妻书,他反倒会怀疑。”顾溪亭说,“我要让他以为,这是他费尽心机、好不容易才从我手里抢走的。只有他觉得这是他极不容易得来的东西,他才会把它当真,才会拿去用。”
徐恭脸色变了:“那大人,您真的想同夫人和离?只怕那薛绎趁虚而入——”
“总要把她摘出去。”顾溪亭打断他,语气之中似乎夹杂着深深的喟叹,可是又很平静,像是早已做好的决定。
“可夫人不是那种大难临头各自飞的女人。”徐恭急了。
“我亦不是想让夫人为我陪葬的男人。”顾溪亭淡淡道。
徐恭张了张嘴,把后半句咽下去了。
他想说,可大人若是逃过这一劫,就不怕夫人她……他没敢说完。
顾溪亭似乎知道他要说什么:“我若无事,自然会接她回来。”
不管她到时候,在谁的身边!
“只怕夫人,不愿意接受。”徐恭壮着胆子道。
顾溪亭喉结上下滚动,闭上眼睛:“她会同意的,她还有父母。”
这个决定对他来说,何尝不是内心鲜血淋漓?
但是没有他,陆龄月还能好好活着。
他想和她在一起的初心从来没有变过——愿明珠永不蒙尘,熠熠生辉。
而不是跟他吃苦,虽然他无比坚信,陆龄月愿意那样做。
可是她还有父母姐姐,还有很多牵挂。
顾溪亭顿了顿,强行按下心头情绪:“皇上那边如何了?”
徐恭收敛了神色:“目前状况尚可,但也没有好转。秦王已经下令,要对您用刑,逼您承认莫须有的罪名。”
“你怎么跟他说的?”
“我说,我胆小怕事,怕日后被您报复。”徐恭低下头。
顾溪亭点了点头:“我想想,你去忙吧。”
徐恭拱了拱手:“大人有什么需要,让人喊我。”
“别忘了你的身份。”顾溪亭看着他,“这般态度,只能让你被人针对。”
徐恭咬了咬牙:“那之后,我或许真要得罪大人了。”
顾溪亭没再说话,微微颔首。
徐恭转身离开,脚步声消失在甬道尽头。
顾溪亭独自站在牢房里,低头抚摸着腰间的玉带扣。
那是一块白玉,雕着云纹,温润细腻。
是陆龄月送他的生辰礼物——准确地说,是他自已开口要的。
每年生辰,她都想找人唱戏、吃喝玩乐,他却觉得该留下些能看见、能摸到的东西。
于是就有了这个玉带扣。
他每次系腰带,都会摸到它;摸到它,就想到她。
他忍不住想,陆龄月见到放妻书的时候,会不会很生气,会不会直接把和离书撕了,会不会恨不得立刻来骂自已糊涂。
想到她气鼓鼓的样子,他的嘴角忍不住弯了一下。
这几年太忙了,没有好好陪她。
他原本想,变法这件事只能成功不能失败,因为他有了陆龄月,他承受不起失败的代价。
可没想到,皇上会忽然病倒,有一种被命运嘲弄的无力感。
虽然他觉得这件事不太对,他也有后手,可皇上突然病倒这件事让他意识到,不可能事事都能如他所料,他未必能事事周到,还是先把她摘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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