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鬟端着茶进来,战战兢兢地放在他手边。
薛绎端起来喝了一口,眉头皱起来:“凉的。你们就是这么伺候的?”
话音未落,茶杯已经摔在了地上,碎瓷片四溅。
丫鬟吓得跪下了,旁边的下人们噤若寒蝉,大气不敢出。
“都滚出去!”薛绎的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听出了里头的怒意。下人们几乎是夺路而逃,出了门才敢小声说话。
“三公子最近脾气越来越大了。”
“可不是,从前不是这样的。”
“嘘——小声点,别让人听见。”
几个人对视一眼,各自散了。
陆龄月走了将近一个月。
从京城往西,过河北,入山西,穿陕西,一路向西。
她骑马骑得快,累了就在路边歇一歇,饿了啃干饼,渴了喝凉水。
踏燕跑瘦了一圈,她也瘦了一圈,但眼睛比出发时更亮了。
张远驻扎的地方在大晏和北戎交界处,是一片连绵的丘陵,地势不高,但视野开阔。
营帐沿着山脊扎了一圈,远远就能看见旗幡。
陆龄月到的时候是傍晚,夕阳把整片营地染成了暗红色。
她在营门外下马,守门的兵士拦住她,上下打量。
“什么人?”
“找你们张将军。”陆龄月把腰间的令牌摘下来递过去。
那是她从前在京营的腰牌,虽然已经不作数了,但张远认得。
兵士接过去看了两眼,转身进去通报。
不多时,里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张远几乎是冲出来的,他的脸色不好,眼下有青黑,胡子拉碴的,看起来好几日没睡好。
他看见陆龄月,愣住了。
站在营门口的人穿着一身灰扑扑的旧袍子,头发束起来塞在帽子里,像个瘦弱的小兵。
可那张脸,他无论如何都忘不掉。
“头儿——”他快步上前,又猛地刹住,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兵士,“退下,都退下!”
兵士们莫名其妙,但还是散开了。
张远这才走到陆龄月面前,压低声音,眼眶泛红:“您怎么来了?也不告诉属下一声,属下去接您——”
陆龄月笑了一下,笑容在夕阳里显得格外灿烂。
“接什么接,我又不是不认识路。”她松开缰绳,拍了拍身上的灰,“你们最近情况还好吧?京城的事你也听说了,我打算来投奔你,挣点军功,救我夫君。”
张远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他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行。您想怎么做都行。”
陆龄月笑了:“你这也太不负责任了。你现在领兵,得负责。”
张远也笑了,这是他这几日来第一次笑。
“属下敢这么说,是因为知道您是最靠谱的人。您比属下更爱护下属,定然不会乱来。”他侧身让开,“您先住我这儿,我住隔壁就行。我让人送热水来,您先梳洗。再让人送吃的,回头边吃边说。”
陆龄月点了点头,跟着他往里走。
张远的营帐不大,收拾得还算干净。
案上摊着舆图,边上搁着没吃完的饭菜和凉透的茶。他赶紧把东西收了收,腾出地方。
“我先出去了。”他走到门口,又回头,“头儿,您放心,属下不会让人知道您来了。”
陆龄月“嗯”了一声,目光忍不住盯着舆图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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