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权印玺的指令，传遍帝陨号每一处角落。
“指令确认，主人。”天机的声音不再空洞，有了压不住的波动。“万物熔炉，启动。”
轰――
巨响并非来自外界，径直砸入林子渊神魂深处。
帝陨号各区同时复苏，沉寂多年的主控阵列成片亮起，漆黑厚重的舰体上，成千上万蜂巢口无声张开。无光，无电，没有能量射线的喷吐。
残骸甫一接近舰体外围，便被迅速拆解，分解为最基础的能量粒子。原本静止的舰骸齐齐偏转，虚空中所有残骸，不论远近大小，尽数失控，倒卷向帝陨号。
万米长的古战列舰最先撞入，没有爆开。舰身从外层符文装甲开始剥离，分解成能量流，然后是龙骨，是能量核心，是残破舱室，连同舱内干枯的尸骨，一并被拆开，碾碎，抽成最纯粹的粒子洪流。
一条，十条，百条。五光十色的能量洪流从四面八方汇来，灌入帝陨号。
帝陨号鲸吞着这片坟场的一切。
林子渊立在王座前，纹丝不动，只盯着不断跳动的数据。
能量储备：19%……25%……37%……
常规武器系统：已解除锁定
归墟跃迁引擎：预热完成
能量回升，舰内各区恢复运转，沉寂的法阵逐一重启，帝陨号重获基础作战能力。
“主人，能量储备达百分之七十二，仍在上升，帝陨号已恢复基础作战能力。”
“还不够。”
七成能量只够恢复基础战力，不够。远远不够。
破碎界那一战，万佛圣地那帮秃驴，还有踩着他上位的苏清，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他要清算。
“天机。”
“我在，主人。”
“找她。”
一瞬死寂。天机的数据流疯狂闪动。
“正在以因果律检索目标……”
“目标已锁定。”
“万佛圣地旧址。”
“规划航线。”
“航线规划完毕。”
林子渊坐回王座，五指扣上扶手。帝陨号活了过来，回应他，主控权限与战舰彻底合一。
“苏清。”
“启动归墟跃迁，目标，万佛圣地。”
“遵命。”
帝陨号一震。舰外空间收束，变形，视野里的坟场被一股无形巨力拧成一点，压缩至极致，瞬息翻转。
视野一换，死寂坟场不见。
眼前是金光。尽头是佛光，云层都映成了金色。
跃迁完成。帝陨号无声悬停云海之后，舰体隐于佛光，不泄半点气息。
下方，废墟般的万佛圣地上空，无数修士仰头嘶喊，为一人助威。
光幕中央，那道白衣身影立于漫天神光，刺目至极。她抬手间金光横压，逼向对面那道黑衣身影。
林子渊盯着那张脸，指节寸寸收紧。
他认得。
化成灰都认得。
苏清。
下面的人还在喊，还在拜，把她当天命，当救世主。
无人察觉云层之后，停着一股足以改写战局的力量。林子渊看了很久，嘴角扯出一个弧度，眼里却没有半分笑意。
“原来你也会被逼到这一步。”
“主人，是否立刻现身？”天机问。
“现身？”林子渊靠着王座，目光未离下方战场。“不急。”
他抬手，点向光幕中那片被万人仰望的金色天空。
“朕要她知道，今天这场局，该结束了。”
舰桥深处，沉寂已久的主炮开始转向。炮口内，古老符文层层亮起，暗金色的毁灭光纹无声流转。
刹那间。
云海之上，一道幽黑光柱撕裂天穹，贯穿佛光！
没有轰鸣。
佛光覆盖的上空被轰出一个巨大空洞。
漫天梵音，戛然而止。
无数仰望的修士，脸上狂热未散，已凝固成惊骇。
光幕中央，苏清脸色骤变，猛然抬头望向云海。
王座上的林子渊，五指收拢，神色不起波澜。
“苏清。”
“朕回来了。”
万佛圣地上空，金光压满长天。
苏清站在莲台中央，白衣染血，发间玉簪早已断裂，可她周身神辉虽盛，却已隐隐失控。
只是那光并不属于她。
是胸口那块至尊骨，被她强行催到极限后，放出的救世神光。
光落之处，废墟间的残碑寸寸剥落，地面残存的妖气也被迅速炼尽，连远处观战的修士都不得不偏开目光。
“圣女还没败！”
“天命在她身上！”
“诛杀林子渊！净化魔头！”
正道修士的喊声一浪高过一浪，有人嘶声助威，有人脸色发白，却仍强撑着不肯退。
他们比任何时候都需要这一幕。
万佛圣地塌了，太一圣地退了，天衍宗威望也跌到了谷底。
若苏清再败，他们供奉多年的天命，就成了笑话。
所以他们喊得很大声。
不是因为他们还相信苏清。
而是因为他们必须给自己留下最后一点可以相信的东西。
苏清听见那些喊声，苍白的脸上终于浮起一丝异样的红意。
她抬起头，看向远处那道黑衣身影。
林子渊站在半空，衣袍被神光吹得猎猎作响，身后是黄金龙骨撑起的威压，妖皇血脉在体内奔走，厚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在他背后，一尊黑暗帝皇法相立起。
法相不，不怒，只俯视天地。
苏清猛地一咬舌尖，再度逼出一口精血。
精血落在胸前，至尊骨亮得更盛。
她的皮肤开始开裂，血从裂痕里渗出，很快又被神光蒸干。
可她不退。
万佛圣地已毁，她若再退，圣女二字便会当场碎尽。
“林子渊！”
她嘶声喊道：“你夺我名声，毁我圣地，乱我道统！今日我以天命之名，与你同归于尽！”
话音落下，莲台下方的阵纹全部亮起。
十八尊残破佛像同时抬头，口中诵出古老经音。
那经音汇入神光，化作一柄通天光剑。
光剑悬在苏清头顶，剑尖对准林子渊。
万佛圣地最后的底蕴，也被她压了上去。
“圣女！”
有长老跪在废墟上，声音发颤。
“这是救世神光的终式，施展之后，你会伤到本源！”
苏清没有回头。
她盯着林子渊，喉咙里挤出几个字：“只要他死，值得。”
林子渊听完，抬手拂去肩头尘灰。
“值得？”
他看着那柄光剑，语气里没有怒火，“你到现在还不明白，你能站到这里，靠的从来不是你。”
苏清神情骤然僵住。
“闭嘴！”
她最怕这句话。
她怕有人提起那块骨头的来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