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滴金血,兀自悬浮。
那是他唯一没能带走的本源,也是他在这片战场上,留下的、最清晰的印记。
一滴金色的真仙本源血,悬于虚空。
这是那场屠杀,唯一的见证。
帝陨号的炮火,静了。
曾气焰滔天的玄天神宫舰队,十不存一。
残存的战舰,胆气被彻底打碎,疯了一样启动跃迁,四散奔逃。
帝陨号没有追。
它悬在自己一手造就的钢铁坟场中央。
龙首舰身,被恒星的光芒勾勒出轮廓,那投下的阴影,让所有窥探的神识都在发抖。
……
数百万里外的一片陨石带中。
一块伪装陨石的阴影,在炮火停歇的瞬间,猛地扭曲。
千面鬼踉跄着跌了出来。
他扯掉面具,露出的脸毫无血色,全是冷汗。
他拼命喘息,胸口起伏,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
他的视线,根本没落向那片战场,而是钉死在手中。
那块还在发烫的记忆水晶上。
深空鬼影石制成的法宝,刚刚烙印下了全部。
那一炮,抹掉三千战舰。
那个男人,以肉身硬撼真仙法器。
玄阳子,神魂自爆,血遁逃命。
一幕幕画面在他脑子里翻腾,怎么也压不住。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声声擂在耳膜上。
贪婪?
觊觎?
狗屁!
那些念头,被刚才的画面碾得粉碎。
只剩下一种从骨髓里渗出来的凉气。
“怪物……根本不是下界该有的怪物……”千面鬼的声音又干又涩。
“这不是宝藏,这是灾厄,是禁区!”
他忽然打了个激灵。
他意识到,手里这东西……不是情报。
是一张能卖出天价的门票。
不是出卖这艘船,而是出卖……这位新王的威严!
这水晶里的一切,足以让整个破碎界连夜改口。
……
千面鬼还是低估了消息的速度。
半天。
仅仅半天。
破碎界各大黑市,加密的记忆水晶卖疯了。
各方探子不计代价地抢购。
一座悬浮在虚空乱流中的魔宫内。
魔宫之主,一个刚突破合体中期的枭雄,正与心腹们一同观看水晶。
画面里,帝龙灭世炮将玄天神宫的前锋军团从星图上抹去。
整个魔宫,呼吸都停了。
那枭雄端着酒杯的手,僵在半空,酒溢出来都没发觉。
一个心腹嘴唇发干,声音飘忽:“这……是下界的东西?”
没人回答。
画面一转,林子渊肉身撼仙器。
咔。
魔宫之主手里的白玉酒杯,被他捏成了粉。
他死死盯着画面里那个黑衣青年,眼里的野心,寸寸熄灭。
“肉身……硬抗法则?”
“那是缚神索!能锁真龙的仙器!”
殿内再没人敢出声。
最后,画面定格在玄阳子血遁,只留下一滴不甘的仙血。
魔宫之主猛然起身,脸色发白,冲着属下咆哮:
“传令!收缩所有势力!谁都不准靠近那艘黑船方圆千万里!”
“还有!把那个‘百人斩’的通缉令给我撤了!烧了!谁他妈再敢提这三个字,老子亲手拧下他的脑袋!”
类似的一幕,在破碎界各处上演。
藏在暗处准备捡漏的宗门老祖,连夜撤销了密令。
横行星海的悍匪巨寇,烧掉了刚到手的通缉文书。
那些自诩棋手,视破碎界为后花园的隐世大能,一夜之间都成了缩头乌龟。
以前,他们眼里的“百人斩”林子渊,是头带着重宝的肥羊。
谁都能上来咬一口。
现在,他们懂了。
那不是羊。
那是一头能把真仙脖子都咬断的洪荒巨龙!
不知是谁,在某个混乱的佣兵酒馆里,盯着水晶画面中那艘横亘星宇的黑船,喃喃道:
“船都叫帝陨号了……”
“那开船的人,该叫什么?”
旁边一个醉醺醺的佣兵,接了句话。
“帝陨之……皇?”
四个字出口,酒馆先是一静。
随即,这个称号疯了一样传了出去。
帝陨之皇!
“百人斩”这个带着戏谑的旧称,一夜之间,无人再提。
取而代之的,是这四个字。
当这个尊号传遍破碎界时,一块被下了重重禁制的水晶,也终于穿过了边荒裂隙。
它的目的地――玄天神宫祖地。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