斧头劈进木柴的第三下,燕归云眼角扫过柴堆阴影里的暗红碎布,没停手。他继续砍,一斧接一斧,木屑飞溅,动作沉稳得像在干最寻常的杂役活。监工还在门槛上打盹,鼾声未断,阳光照在屋檐角,晃了晃。
他知道那块布不是偶然掉落的。
冷无艳走前说“晚上见”,但他没等到天黑就动了手。趁着搬柴进库房的空当,他把碎布悄悄夹进半截朽木里,藏进了系统空间袋。当晚,他在后院无人处取出,用符纸裹住一角点燃。火光一起,布片边缘泛出极淡的一缕黑气,随风飘向西北方向。他记下了轨迹。
第二天清晨,他没去领新差事,而是绕到洗衣房后墙,留下一张写着“今日轮休”的条子压在石下。半个时辰后,冷无艳从回廊拐角出现,红衣利落,鞭子缠在臂上,看见条子冷笑一声,转身便走。
两人在城西废井边会合。燕归云把灰烬飘向指给她看。冷无艳眯眼盯着那条若有若无的气流线,点头:“这气息……带‘血座令’的余韵,但更杂,像是被多人经手过。”
“所以不是直接来自魔教高层。”燕归云叼着草茎,“是中转信物,有人在传递消息时沾上了它。”
“咱们跟着?”
“已经晚了一步。”他摇头,“但他们不会只留这一条路。只要这东西和玉佩有关,总会再露痕迹。”
他们出了城,一路向北。三日后,踏入黑脊岭地界。
雾起了。灰白色浓雾贴着山体流动,不见日影,脚下泥土湿滑,踩上去有轻微的吸力。山路分岔极多,每走一段就会发现先前脚印消失不见,仿佛地面自己抹去了痕迹。
“禁制。”冷无艳低声道,指尖掠过路边一块焦石,“活阵,靠吸食过往生灵的气息维持运转。”
燕归云摸了摸鼻子,从空间袋取出两张残符,一张贴于掌心,一张咬破角含在口中。他闭眼片刻,再睁眼时瞳孔微缩:“左边那条看着通,其实是死路。右边第二条――走那里。”
他们避开了三处塌方陷阱。第一处是伪装成完整石桥的断涧,第二处地下空陷,一脚踩实便会直坠毒瘴坑,第三处则埋着锁魂钉,踩中即引发骨哨鸣叫,引来巡哨。
断崖下,他们找到了那块石碑。
半截埋在泥里,表面覆满青苔与裂纹,碑文大半剥落。燕归云用袖口擦去湿泥,露出一角刻痕――正是玉佩背面那条歪斜补刻的线条,走向完全一致。
“前哨站。”他说,“废弃了,但最近有人来过。”
冷无艳蹲下,手指划过碑底泥层:“这里有拖拽痕迹,新鲜的,不超过五天。”
“目标明确。”燕归云站起身,“不是逃亡,是转移什么东西。”
他们顺着崖壁继续前行,两刻钟后,看见远处山坡上一座破败山神祠。屋顶塌了半边,门框歪斜,院内杂草齐腰。
冷无艳先进去探路。燕归云在外围绕行一圈,确认无伏兵踪迹,才跟入院中。她已走到正殿门口,忽然抬脚踩上门槛――
“别!”燕归云喝出声时已迟。
她足底触到一块松动石板,咔哒轻响。殿内空气骤然扭曲,一道血光自地面升起,笼住她全身。她身体一僵,眼神涣散,手中鞭子垂落。
幻阵触发。
燕归云立即摸鼻子,判断出这是高阶心神类禁制,专攻执念。他甩手打出两张镇魂符,符纸燃起青焰,撞在血光边缘却如击厚布,仅使光幕震颤。他皱眉,又抽出三张符叠在一起,以真气催动,轰然爆开。
血光剧烈晃动,冷无艳仍不动。
他冲上前,一把将她拽离石板。幻象瞬间收束,化作一道虚影闪入地缝。冷无艳跌在他怀里,呼吸急促,额角冒汗。
“我看见……”她声音发哑,“我爹娘倒在院子里,那个穿黑袍的站在他们身后,手里拿着刀,和玉片上的莲花一样……”
“别说了。”他扶她起身,迅速环顾四周,“你还记得多少?”
“我记得他转身看了我一眼。”她咬牙,“我没动,躲在柴堆后面……可这次,我冲出去了,结果我也倒下了。”
“幻阵放大你的后悔。”他低声,“让你以为能改过去。”
她喘了几口气,慢慢站直:“我没事了。”
“进后屋。”他说,“外面有人来了。”
话音未落,五道黑影已无声立于院外。皆穿黑袍,手持骨钉刃,鞋底无纹,踏地无音。为首一人抬头,脸上戴着青铜面具,双眼位置空洞,却精准盯住了殿门。
燕归云拉着冷无艳退入后室。这里原是供奉香火之地,只剩半尊残像,香炉倾倒,灰烬积满。屋顶破洞透下一线微光,落在地面某处。
他蹲下,抓起一把炉灰,在地上画了个圈,又引一线至破洞光影交汇点。“子午流注阵,临时改的,只能遮三炷香时间。”他掏出草茎,蘸了点唇边血,在灰圈内补了几笔,“你贴墙站,别出声。”
冷无艳依靠墙。他则将剩余符纸全握在手,静听外间动静。
黑袍人没有立刻进攻。他们在院中列阵,缓缓逼近,脚步错落有致,竟似按某种节律踏地。每一步落下,殿内残像都微微震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