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口的微光近在眼前,可冷无艳右腿一软,落地时膝盖重重磕在碎石上,闷哼一声没能站稳。燕归云伸手去扶,她咬牙推开,却已迟了――那道贴着岩壁扫来的红光猛地停住,像针一样钉在她肩头残余的浊气痕迹上。
巡阵镜锁定了他们。
头顶三声短促的铃响,清脆得刺耳。第一层埋伏启动。地面裂开缝隙,灰白色的烟雾喷涌而出,是噬灵瘴的变种,混了蚀骨粉,沾上皮肉就会发黑溃烂。燕归云一把拽过冷无艳,将她拖进旁边一道窄缝。两人紧贴岩壁,屏住呼吸。瘴气贴地蔓延,在通道中铺开一层灰雾,所过之处石面嘶嘶作响,冒出白烟。
冷无艳的鞭子压在身下,手肘抵着石棱,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她没说话,只是把头偏过去,避开燕归云的目光。她知道刚才那一摔暴露了行踪,也知道现在不是道歉的时候。
燕归云从布袋里摸出两块炭片,塞进衣领。这是避瘴石,能吸毒气,但撑不了太久。他抬眼看向通道外。微光来自断崖边缘的一盏孤灯,悬在铁链上,随风轻晃。灯下有影子掠过,是第二层埋伏的人在移动。
他低头看地面。裂缝中的铜针早已不见,那是上一章用过的手段。此刻地脉被彻底抽离,连一丝波动都没有。他试了阴铁钉,插进石缝毫无反应。没有能量惯性,他的破阵之法失效了。
冷无艳察觉到他的动作停滞,低声问:“不行?”
他摇头。
话音未落,前方地面突然塌陷,整段通道下沉三尺,形成深沟。沟底布满倒刺,闪着幽蓝光泽,显然是淬了毒。这是地脉陷阱的最后一击,逼他们现身。
三人从暗处走出,呈品字形围来。每人手中握一把血纹刀,刀身浮着暗红符线,刀尖指向中心。三人脚步一致,每踏一步,刀锋就震一下,发出低鸣。灵气交织成网,渐渐收紧,是锁魂阵势。
燕归云左臂伤口又开始渗血,黑光顺着经脉往上爬。他试着运功驱散,却发现真气滞涩,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路。冷无艳靠在他侧后方,呼吸急促,右手死死攥着鞭柄,但指尖已经发青。
风停了。连虫鸣都消失了。只有刀鸣在耳边回荡,一声比一声紧。
燕归云抬起手,习惯性地摸了摸鼻梁。指尖滑过眉心时,忽然一顿。
识海深处炸开一道金光。
不是幻觉,也不是错觉。那光来得极猛,像有人在他脑子里点了一盏灯。刹那间,所有声音都远了,视野变成一片纯白。他感觉不到身体,只觉得有一股暖流从丹田升起,顺奇经八脉奔涌而上,冲开淤塞,洗过经络,最后汇入掌心。
左臂的黑光被这股力量一冲,瞬间消退,伤口停止渗血。
他睁开眼。
掌心浮着一道古符虚影,旋转不息,银光流转。那符他从未见过,也不知其名,但它存在,它回应他。
他没多想,五指一收,掌心符影脱手而出,轻飘飘落在地上。
落地那一刻,符影炸开。
千丝银光如蛛网般铺开,瞬间罩住两人。锁魂阵的灵气网撞上银光,发出刺耳的撕裂声,像布被扯开。三人脸色骤变,齐声低喝,刀势加急,可银光已卷起一阵旋风,托着燕归云和冷无艳腾空而起,越过断崖深谷,直坠夜雾之中。
下坠很快,风在耳边呼啸。冷无艳本能地抓住燕归云的胳膊,指甲掐进他肉里。他没躲,只是抬手护住她头,防止撞上岩壁。银光在周围流转,形成护罩,割开浓雾,带着他们一路向下。
不知过了多久,脚下触到实地。银光散去,四周漆黑一片。他靠着一块巨岩坐下,胸口起伏,额上全是冷汗。刚才那股力量来得快,去得也快,现在体内空荡荡的,像被掏空了一样。
冷无艳单膝跪地,喘了几口气,才抬头看他。
“你刚才……”她声音有些哑,“不是你自己出手的吧?”
燕归云没回答。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掌心还残留着一点银光,像烧过的纸屑,轻轻一抖就散了。他记得那股暖流,记得识海里的光,记得那个自动浮现的符。
它醒了。
他一直以为体内的异样只是系统签到带来的副作用,是某种隐藏机制。可刚才那股力量,纯净、古老、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志,绝非系统所能模拟。
它一直在。
藏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等了一个又一个日夜,直到这一刻才出手。
冷无艳见他不语,自己撑着站起来,从腰后取下水囊,递过去。她的右腿还在抖,走路一瘸一拐,但还是坚持走到他身边。
“喝点。”她说。
他接过,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水有点凉,顺着喉咙滑下去,稍微压住了心口的躁动。
“你感觉怎么样?”她问。
“没事。”他说,“就是头有点晕。”
“废话。”她哼了一声,靠在另一块石头上,“刚才那光……是从你身上出来的?”
“嗯。”
“不是你练的功?”
“不是。”
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那你以前遇险,怎么没见它出来?”
“不知道。”他摇头,“可能……不到时候。”
“不到时候?”她冷笑,“差点被砍成两半还不算时候?”
“也许它只认生死关头。”他说,“或者……它有自己的判断。”
她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问:“你怕吗?”
他一愣。
“怕它?”她补充,“怕它哪天不听你,反过来对付你?”
他低头看着手心,那点银光已经彻底消失。但他能感觉到,它还在。就在识海深处,安静地躺着,像一口井,深不见底。
“不怕。”他说。
“为什么?”
“因为它救了你。”他抬头看她,“如果它要害我,刚才就不会帮你。”
她没再说话,只是把头偏过去,望着外面的夜雾。雾很浓,什么都看不见,连山影都模糊了。这里应该是魔教势力范围外的一处荒谷,地势低洼,常年积雾,极少有人来。
燕归云闭上眼,试着感应。识海里那口“井”还在,但不再发光,也没有动静。他叫不出它的名字,说不出它的来历,甚至不确定它是不是真的有意识。可他知道,它不是工具,不是附庸,而是一个独立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