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法不同。”他站起身,“前哨岗是暗改,这里是明调。对方不怕被人发现,甚至可能故意留痕。”
冷无艳眯眼扫视四周:“陷阱?”
“有可能。”他环顾空地,“但如果是陷阱,不该设在这种开阔地。太容易被看穿。”
“那就是诱饵?”
“也说不通。”他摇头,“我们不是目标,至少现在不是。他们还不知道我们来了。”
冷无艳沉默片刻,忽然道:“会不会……是内部出了问题?”
“什么意思?”
“我是说。”她压低声音,“魔教内部有人不想让仪式顺利进行。或者,有人想借外力搅局,然后坐收渔利。”
燕归云没答,只是盯着那块石台。他走近几步,伸手拂去表面苔藓,露出底下一行古篆:“归墟引路,血祭通幽”。
“归墟?”冷无艳念出声,“这名字……好像在哪听过。”
“断渊墟的‘墟’,也是这个字。”他说,“但归墟岭……我只知道卷轴上有提过。”
他从怀中取出青铜卷轴,快速翻到标注归墟岭的那一页。图上确实画着一座孤峰,旁边写着同样的八个字。
“他们在这设节点,可能是为了引导某种能量。”他合上卷轴,“但我们不知道用途。”
冷无艳盯着石台,忽然道:“你说……他们会不会是想提前激活什么?”
“不可能。”燕归云否决,“仪式还没到时辰,神魔碎片也不会响应。除非……”
他顿住。
“除非什么?”
“除非他们手里有别的东西。”他缓缓道,“能代替祭品的东西。”
冷无艳脸色微变:“比如?”
“比如……真正的归墟令。”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再说话。这猜测太过大胆,但并非没有可能。毕竟,赵九曾提到魔教拿到了归墟令,虽然后来被他们毁了香炉上的仿品,但真正的令符是否还在,谁也不知道。
“不能耽搁了。”燕归云收起卷轴,“我们必须赶在他们完成布置前打断。”
冷无艳点头,正要迈步,忽然察觉脚下不对。
她低头一看,地面有几道浅浅划痕,像是有人匆忙拖拽重物留下的。
“有人来过。”她说。
燕归云蹲下查看,指尖抚过痕迹:“刚走不久。拖的是人,不是物。重量不大,但移动得很急。”
“受伤的?还是……灭口的?”
“不知道。”他站起身,“但既然急着拖走,说明不想让人看见。”
冷无艳望向林子深处:“要不要跟?”
“不。”他摇头,“我们现在最重要的是前进,不是追查杂务。他们的恐慌已经开始蔓延,这就够了。”
他抬脚继续前行,冷无艳紧随其后。
穿过林间空地,小路再度收窄,两旁灌木愈发密集,偶尔有夜虫鸣叫,打破寂静。空气潮湿,带着腐叶气息。
走了约百丈,前方雾气渐散,露出一片开阔地带。干道在此分岔,左边通往一片废墟般的建筑群,右边则是一条上坡路,隐约可见石阶延伸至高处。
“走右边。”燕归云说,“废墟太显眼,容易埋伏。”
冷无艳没反对,扶着岩壁走上石阶。她的右腿越来越沉,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但她始终没吭声。
燕归云察觉到她脚步变慢,放慢速度,与她并肩而行。
“还撑得住?”他问。
“死不了。”她咬牙道。
他没再说什么,只是伸手扶了她一把。她没挣开,任由他搭着肩膀,一步步往上。
石阶尽头是一处平台,三面环崖,只有一条窄道通向远方。平台中央立着一块界碑,上面刻着两个血红大字:**禁域**。
燕归云站在碑前,望着远处雾气弥漫的谷地。他知道,仪式举办地就在那片深处。而他们,正一步步接近。
冷无艳靠在碑旁喘息,鞭子垂在地上,指尖微微发抖。
“接下来……会更难。”她说。
“我知道。”他摸了下鼻子,真气在体内缓缓运转,震岳式的余韵仍在骨骼间回荡。
“但路,还得走下去。”
他抬头看向天色,乌云渐散,露出一角星河。
风从崖下吹上来,卷着沙尘掠过界碑,发出细微的呜咽声。
冷无艳抬起头,看见他的侧脸在星光下轮廓分明,剑眉微扬,薄唇带笑,左眼角那粒泪痣像一点未干的血。
“喂。”她忽然说。
“嗯?”
“刚才那一招……挺帅的。”
他没回头,只笑了笑:“下次给你演全套。”
她也笑了,抬手抹了把额头的汗,重新握紧鞭柄。
两人迈步踏上窄道,身影渐行渐远,融入前方的雾气之中。
远处,一只乌鸦从枯树上飞起,翅膀拍打声划破寂静。
燕归云脚步未停,只是将腰间的布袋又紧了紧。
他知道,真正的较量还没开始。
但第一步,已经踏出去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