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不杀人?不砸店?
二十块下品灵石,买一张滴了辣油的废纸,这两人到底谁更疯一点?
佟金玉站在柜台后,看着桌上的二十块下品灵石,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命保住了。
她现在看那个戴斗笠的男人,就像看一个不按常理出牌的怪物。
这真茶杀伤力太大,以后打死也不能再喝了。
刚想到这里,坐在桌旁的楚沐尘抬起手,敲了敲桌面。
“上茶。”
佟金玉听到声音身体一僵,她看了一眼楚沐尘,又看了一眼自己柜台下藏着破铜壶的暗格。
商人记吃不记打的本性,再次冒了出来。
刚才自己吃了大亏,把底细全漏了。
这个男人虽然给钱痛快,但行事太过诡异,身上背着的仇家肯定不少。
如果给他喝一杯原汁原味的真茶,就能探出他身上的秘密,或者他接下来要杀的人。
这情报转手卖出去,绝对能把刚才亏掉的三百灵石赚回来,而且是成倍地赚。
佟金玉提起铜壶,拿了一个粗瓷海碗,倒了满满一碗带着铁锈味的黄水。
随后端着碗,大步走到楚沐尘的桌前。
“客官,这是给您下的真茶,喝完你就和我一样有啥说啥,快喝吧。”
话音落下。
佟金玉双腿发软,整个人滑坐在地上。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眼睛瞪得滚圆。
砸了,兔子都知道不吃窝边草。
真茶,当着人家的面,还让人听见。
呸,恶心,谁下毒不是藏着掖着。
遇到脾气暴躁的修士,这间茶馆马上就会变成一片废墟,所有人都得死。
大堂内其余的散修,纷纷停下手中的动作。
端着茶碗的手僵在半空,夹着花生的筷子停在嘴边。
数十道目光,全部集中在背着重兵器的灰衣男人身上。
所有人都在等,等他掀翻桌子,拔刀杀人。
楚沐尘坐在长凳上,身体姿势没有任何改变。
他低头,视线落在桌面这碗茶水上。
茶水浑浊,呈现出暗黄色,水面上漂浮着一根黑色的茶梗,散发着明显的金属生锈气味。
真茶。
楚沐尘在心中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随后扣住粗瓷海碗的边缘,凑近嘴边。
在大堂内所有人不可置信的目光中,仰起脖子一口饮尽。
放下茶碗,粗瓷底部再次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轻响。
散修们屏住呼吸,佟金玉瑟瑟发抖。沈重站在楚沐尘身后,双手死死握住枣木棍,随时准备应付突发状况。
真茶的药效直接作用于神魂,锁死修仙者的伪装本能。
三息时间过去,楚沐尘坐在原位。
没有吐露任何悲惨的童年遭遇,也没有忏悔杀人的罪孽。
但药效已经发作,真茶强迫他将潜意识里最真实的活动,转化为语,脱口而出。
楚沐尘微微抬起头,扫视整个大堂。
“进门左手第一桌,穿青袍的散修。”
被点名的青袍散修浑身一颤,手里的茶碗直接掉在地上,摔成碎片。
“练气五层,修水系功法。坐姿靠后,背部没有贴紧椅背。右手食指和中指有老茧,习惯使用短剑。”
“呼吸频率不稳定,紧张,视线一直在看大门,想逃。”
“下盘虚浮,致命弱点在右侧颈动脉。杀你,不需要拔刀。左手抓起桌上的竹筷,附着一分灵力,掷出,竹筷贯穿咽喉。”
青袍散修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下意识地伸手捂住自己的右侧脖颈,冷汗瞬间浸透后背。
他刚才确实想逃,也确实习惯用短剑。
楚沐尘没有停顿,真茶的药力在持续逼迫他说话。
他的目光移动,看向大堂中央的一张圆桌。
“中间圆桌,三个体修。”
围坐在圆桌旁的三个壮汉,猛地握紧了拳头。
“左边的人,左腿膝盖有旧伤,站立时重心会偏向右腿。杀你,低头避开正面重击,横扫右腿膝盖。你倒地瞬间,踩碎头骨。”
“中间的人,修炼硬气功,胸口和腹部肌肉坚硬,弱点在双眼和下阴。杀你,侧身滑步,左手两指插瞎双眼。右手拔刀半寸,刀柄向上撞击下颌骨,力量贯穿大脑。”
“右边的人,手心出汗,肌肉过度紧绷,拔刀速度会变慢半筹。杀你,跨步上前,左手按住你的刀背,让你无法拔刀,右手刀鞘直接砸碎咽喉软骨。”
三个体修手剧烈颤抖,却连半寸都不敢挪动。
这种恐惧不是因为对方在骂人,也不是因为对方在威胁。
而是因为,对方说的是实话。
真茶证明了,这个男人此刻说出的每一个字,都是他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当普通人走进一间茶馆,看到的是桌椅、茶水和客人。
而这个男人走进来,潜意识里看到的是一具具标注着致命弱点的肉体。
楚沐尘的头微微转动,目光落在靠窗的一名女修身上。
“窗边,练气六层女修,腰带左侧隐藏暗器。袖口有毒粉残迹,防备心极重。”
女修身体僵直,手悄悄缩回了袖子里。
“杀你不能近身,抓起长条凳,用力掷出,长凳挡住暗器路线。刀气隔空斩断双腿,失去行动能力后,上前斩首。”
目光继续移动。
“角落,两个装睡的修士,气息均匀是伪装。心跳速度过快,衣服下摆鼓起,藏有法符。”
“先杀左边,心跳更快,更容易慌乱。拔刀,连人带木桌一起劈成两半。右边的人会在惊吓中后退半步,法符激发慢一瞬。刀锋借势横扫,切开腹部。”
散修们呼吸急促,双腿发软。有人甚至因为恐惧,牙齿开始不受控制地打战,发出咯咯的响声。
他们想跑,但又不敢动,生怕对方真的会出手。
因为楚沐尘刚才的分析中,连他们逃跑的路线和拦截方式都算进去了。动一下,就是死。
佟金玉听到了楚沐尘的每一句话,肠子都悔青了。
为什么要招惹这个杀神,为什么要想着下真茶?
楚沐尘的目光从散修身上移开,甚至没有放过站在自己身后的沈重。
“身后,少年,手握木棍。”
沈重听到楚沐尘点到自己,双手下意识地握紧了枣木棍。
“站位过近,防备外人,没有防备我。右脚站定,左脚虚浮。”
“杀你无需回头,左手反手夺棍,右手向后手肘击打胸口,心脏碎裂。”
推演结束。
楚沐尘微微抬起头,直视前方虚空,对刚才所有的分析,做出了一个总结。
“地形封闭,障碍物少,使用贪狼刀杀光这里所有人。”
楚沐尘停顿了一下。
“需要,三息。”
当这句话说完,整个千机茶馆陷入了更恐怖的压抑之中。
时间在煎熬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一息。
两息。
三息。
楚沐尘没有动,依然稳稳地坐在长凳上,背后被粗布包裹的贪狼刀没有任何出鞘的迹象。
他没有杀人,因为来这里的目的只是买情报。
杀光这些人没有任何收益,只会浪费体力和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真茶的药效在完成一次内心宣泄后,开始逐渐平稳。
楚沐尘闭上嘴巴。
大堂内,有人终于承受不住这种恐怖的心理压力。
角落里的一名散修双腿一软,直接从椅子上滑落在地。
这一声闷响,打破了现场诡异的气氛。
青袍散修满头大汗,他颤抖着双手,从储物袋里摸出几块碎银子,扔在桌子上。
然后小心地站起身,倒退着一步一步向茶馆大门走去。
直到退出门槛,青袍散修才猛地转身,头也不回地狂奔进坊市的街道。速度之快,连鞋子掉了一只都没敢回头捡。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大堂内的散修们纷纷留下茶钱,轻手轻脚地挪出大门,然后作鸟兽散。
不到半炷香的时间,原本客满的千机茶馆走得干干净净。
阿呆拿着托盘,看着逃跑的客人,将留下的碎银子和铜板,一块一块捡起来,放进托盘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