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当贪狼刀回到手中时，他的气息反而拔高一截。

这就是魔道神通的代价，吞敌元婴，短暂增幅自身，同时让刀煞暴涨。

楚沐尘一步踏碎脚下白玉砖，冲向白绫。

白绫脸色微变，水相法身在身后展开，化作一尊三丈高的海女虚影。虚影双手持瓶，瓶中倒出一条幽蓝长河。

“寒渊。”

长河落地，寒气扩散，楚沐尘双腿瞬间覆盖冰霜。

白绫双指并拢，水刃合而为一，化成一道透明长线，切向他的脖颈。

楚沐尘猛地发力，冰层炸开，双腿皮肉被撕下一片。

透明长线划过他的脖颈，带起一串血珠。若再深半寸，头颅便会落地。

白绫终于面露恐惧之色，想退入摘星塔光幕。

可楚沐尘比她更快，刀锋斩开白绫的腹部，从下至上，直抵眉心。

一尊淡蓝色元婴尖叫着逃出，却被楚沐尘伸手抓住。

“碎。”楚沐尘五指收拢，元婴在掌心炸开。

第二名元婴统领，死。

阴九玄与陆怀章再无轻视，两人各自后退半步，同时施展压箱底神通。

阴九玄咬破舌尖，将精血喷在青铜棺上。

一具高达丈许的黑毛尸王从棺中爬出，浑身长满黑色尸毛，双眼泛着绿光，身上散发着元婴级别的尸气。

“尸王，吞了他。”

陆怀章面色阴沉，竹简一页页自动翻动。无数黑色文字从简中飞出，在半空组成一篇诛魔檄文。

“天地有律，邪祟伏诛。”

黑字如雨，朝楚沐尘压下。

每一个字落在他身上，都会炸出一团血花。

黑毛尸王也在此刻扑来，尸爪刺穿楚沐尘右腹，将他整个人按在地上，刀也脱手而出。

“炼！”

尸王张口，喷出浓郁尸火。楚沐尘被覆盖，皮肤开始焦裂。

陆怀章见状，眼中寒意稍缓，“终究只是金丹。”

话音刚落，楚沐尘突然张口咬住尸王按在肩头的手臂。

尸王坚如玄铁的手臂，竟被硬生生咬下一块腐肉。

楚沐尘趁这一瞬，右手反抓尸王手腕，身体向前一拧，拔出尸爪的同时，翻身滚到贪狼刀旁。

刚握住刀柄，黑色刀光便暴起，尸王头颅转瞬飞出。

阴九玄闷哼一声，脸色煞白。尸王与他本命相连，尸王被斩，他的元婴当场受创。

楚沐尘没有放过这个空当，刀光化作黑色弯月，斩向周遭的一切。

阴九玄大惊，身前浮现出三层尸棺虚影，却都被刀锋切开。

元婴刚逃出半寸，便被贪狼刀吞掉。

见此情景，陆怀章转身就走，继续打下去毫无意义。

这个刀修已经疯了，他以伤换伤，以命换命，根本不在乎自己能活多久。

只要进了光幕，借摘星塔阵法护身，陆怀章便有活路。

楚沐尘站在原地，身体晃了一下，他伤得太重。

左臂骨折，右腹开裂，后背几乎没有一块完整皮肉，体内还有尸火和金文残留。

“七杀。”可楚沐尘还是举起了刀，“断魂。”

刀身化作一道暗红长虹，穿过塔下光幕，追上陆怀章。

陆怀章回身，竹简挡在胸前，结果瞬间炸裂。

贪狼刀贯穿胸膛，将他钉在摘星塔石门上。

陆怀章低头看着胸口刀柄，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你……怎么还能出刀……”

楚沐尘踉跄一步，吐出一大口血，“是刀在出我。”

刀身一震，陆怀章的元婴被震出体外，刚要遁入塔内，便被刀锋搅碎。

走到石门前，楚沐尘伸手拔出贪狼刀。

刀拔出的瞬间，他身体一晃，险些跪倒。

贪狼刀饮了四名元婴，凶煞之气浓烈到几乎凝成实质。刀身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血色纹路，像一只只睁开的眼睛。

楚沐尘死死握住刀柄。

刀在拉他。

拉他继续杀。

拉他冲进塔内，斩掉莫长风，斩掉顾清源，斩掉这座城里还能动的所有人。

楚沐尘闭上眼，胸膛起伏许久，才将暴烈杀意压下去一点。

以现在的状态，继续上去只会被贪狼刀吞掉心神。所以他靠着塔门坐下，刀横在膝上。

鲜血不断往下滴，楚沐尘抬头看了一眼塔内石阶，那里有一道青衫身影正缓步向上。

莫长风早就通过阵盘察觉到顾清源正在靠近塔身，只是没有调人阻拦。

四大统领在塔下，足以应对任何意外。即便真有元婴修士闯入，到了此刻也改变不了什么。

莫长风半只脚已经踏入化神，普通元婴在他眼中和强势金丹没有太大区别。

都只是金丹而已。

顾清源踏上第一阶石阶，塔内很安静。

外面的惨叫被厚重石壁隔绝，只剩下镇海铜钟的嗡鸣从上方传来。

石阶盘旋向上，墙壁上刻满海兽与潮汐图案。这些纹路原本用于镇压东海潮汐，莫长风改了它们的用途。

镇压变成抽吸，护城变成炼城。

阵法本无善恶，用它的人有。

走到半途时，塔身剧烈震动了一下，下方传来元婴陨落时的灵力波动。

顾清源知道楚沐尘赢了，也知道他伤得很重，却没有回头。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楚沐尘已经走完大半，剩下的则需要其他人承担。

越接近塔顶，铜钟的声音越清晰。到最后声音已经不像钟鸣，更像天地间某种庞大脏器的跳动。

每响一下，整座观潮城便暗淡一分。

顾清源走到最后一级石阶，塔顶大殿出现在眼前。

这里四面开阔，能俯瞰整座观潮城与远处东海，殿中央悬着一口巨大的铜钟。

铜钟表面满是暗红锈迹，这些锈迹并非死物，正在缓慢流动，如血液顺着纹路蔓延。

钟下，莫长风盘膝而坐，身体周围有一圈近乎液态的灵气漩涡。

东海潮汐的灵力从天空垂落，城内百万修士的道基与修为从塔底阵纹涌上。

两股力量经过铜钟提纯，化作一滴滴晶莹灵液，落入莫长风头顶。

他的气息已经超出元婴后期，身上的力量带着淡淡神意，虽未完全蜕变，却已让周围空间出现轻微扭曲。

半步化神，只差最后一线。

“你来了。”莫长风没有睁眼。

顾清源站在殿门口，“来了。”

莫长风缓缓睁开眼，深处似有潮汐起落，也有无数修士临死前的残影闪过。

“你身上没有观潮城的因果。”他看着顾清源，眉头微微一皱。

“因为我本就只是过客。”顾清源说道。

莫长风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有意思，城内居然藏了你这样一个人。”

他坐在铜钟下方，没有起身。到了这个时候，确实不需要。

“你若早些出现，本座或许会请你喝一杯茶，问问你的来历。可惜，现在本座没有这个闲情。”

莫长风抬起一只手，半步化神的威压骤然降临。

这股威压不像元婴修士单纯以灵力压人，而是掺杂了些许天地神意。

地面青砖裂开细纹，殿边长明灯一盏接一盏熄灭。

若是寻常修士站在这里，元婴都会被压得缩回，神魂也要出现裂痕。

顾清源站在原地，青衫衣角轻轻晃了一下，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变化。

莫长风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加重威压。

铜钟随之震动，暗红锈迹亮起，整个塔顶都被半步化神的气息笼罩。

顾清源仍旧站着，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你到底是谁？”莫长风终于坐直身体。

“归元宗，外门藏经阁长老，顾清源。”

顾清源没打算隐瞒自己的来历，经此一遭，谁也难以将自身从这里抹去。

莫长风思索片刻，他没有听过这个名字。

这很正常，修仙界太大，藏着无数人。可一个能无视半步化神威压的元婴修士，不该籍籍无名。

“归元宗什么时候出了你这样的人物？”

顾清源说道，“很早。”

“本座未曾听闻。”

“我不常出门。”

这回答让莫长风心里莫名烦躁，苦心经营百年，献祭观潮城百万修士，眼看便能触碰化神门槛。

到了这最关键的时候，却有一个从未听过名号的青衫人，慢悠悠走到他面前。

更麻烦的是，自己看不透对方。

莫长风冷声道：“你来阻我？”

顾清源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殿边，俯瞰下方观潮城。

街道已经看不清原本颜色，到处都是血与火。噬灵阵纹仍在运转，许多修士的生命正在一点点熄灭。

“我来看看。”

“看什么？”

“看一个快死的人。”顾清源转过身，“怎么把自己烧成灰。”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