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体版 简体版
速成小说网 > 阅尽红尘,吾乃世间长生仙 > 第251章 我都死了,还管这些?

第251章 我都死了,还管这些?

许青鱼立刻按住他的手,“别扯。”

“头发而已。”

“等会儿梳开。”

“她都死了。”

许青鱼看着他:“你死了,愿意别人扯你头发?”

焦三嗤笑:“我都死了,还管这些。”

许青鱼没有再争,她取出一把小刀,沿着缠住的地方割开海草,又一点点把头发从石缝里理出来。

焦三看着她的动作,觉得荒唐。

可不知为何,他没有再催。

女修被抬上板车后,许青鱼从她掌心取出木梳,上面刻着两个小字。

阿宁。

许青鱼把木梳擦干净,包进油布袋,又在竹片上写下:

无名女修,手握木梳,梳背刻阿宁二字,东滩礁石处收回。

焦三看着竹片,他识字不多,却认得阿宁。

这名字太普通,每条街上都会有一个。

他忽然想起自己小时候,隔壁住过一个叫阿宁的小姑娘。

对方总把一把断齿木梳揣在怀里,说将来要去城里当丫鬟,梳漂亮头发,穿干净衣裳。

后来饥荒来了,阿宁被她娘卖给人牙子,换了几斗米。

焦三再没见过对方。

许青鱼见他发怔,便问道:“你认识?”

“不认识。”焦三语气硬邦邦,“下一具。”

上午收了十一具尸体。

焦三从一开始嫌恶,到后面逐渐沉默。

他力气不小,也懂得避开尸体脆弱处,很快便比临时帮忙的渔民更顺手。

许青鱼没有夸他,焦三也不需要人夸。

到第十二具时,出了意外。

那具尸体伏在一块礁石后,半边身子泡在浅水里。衣服被海水冲烂,脸朝下,看不清样貌。

焦三用竹竿翻过尸体,脸一露出来,他整个人僵住。

许青鱼察觉不对,“怎么了?”

焦三没有回答,他蹲下身,伸手扒开尸体额前湿发。

这是一张年轻男子的脸,嘴唇发紫,右眉上有一道旧疤。

焦三的呼吸忽然变得很重。

许青鱼小声问:“你认识?”

“焦四。”

许青鱼一时没听懂。

“我弟。”

周围几人都安静下来。

焦三伸手去摸尸体腰间,储物袋不在,衣襟被割开过,靴子也没了,显然早被别人翻过。

焦三忽然笑了一声。

“这小子命硬得很,小时候掉进井里都没死。”

许青鱼蹲在旁边,没有说话。

焦三继续翻找,终于在尸体里衣夹层里摸出一块灰布,里面包着半枚铜钱。

铜钱中间被钻了个孔,用红线穿过。

坐在湿沙里,焦三手指攥着灰布,一动不动。

许青鱼轻声问:“要带回去吗?”

焦三没有回答,只是低头看着焦四的脸。

这个弟弟和他关系并不好。

两人一起长大,也一起拜过一个没什么本事的散修为师。

后来师父死了,只留下半瓶辟谷丹和一本破功法。

两人都想要,焦三打赢后把功法拿走。

焦四跟他翻脸,离开后再也没回来。

后来两人偶尔在黑市遇见,也只是互相骂几句。

观潮城开潮汐盛会时,焦三知道焦四也来了。

那时候焦四身边跟着几个散修,腰间挂着一个新储物袋,神气得很。

焦三还在心里骂他装模作样。

现在焦四躺在白骨滩上,储物袋没了,靴子也被人扒了,只有半枚小时候分开的铜钱还贴身藏着。

许青鱼等了很久,才问道:“遗物怎么记?”

“焦四,散修,练气六层。”

“右眉旧疤,遗半枚铜钱。”

刚准备写,焦三忽然伸手:“我来。”

许青鱼迟疑了一下,把竹片递给他。

焦三握着炭笔,手指有些僵,他很多年没认真写过字。

虽然写得歪,但“四”字倒还算方正。

写完后,他盯着看了很久。

“真丑。”焦三低声骂了一句。

许青鱼说道:“认得出来就行。”

焦三没有反驳,他亲手给焦四套上绳,把尸体抬上板车。

回到义庄的过程中,焦三一句话没说。

韩照坐在镇口登记,看见板车上的竹片,抬头看了他一眼。

焦三把半枚铜钱放在桌上,“遗物。”

韩照问,“要自己收着吗?”

焦三沉默片刻,“先记册吧。”

韩照点头,把焦四的名字写下。

“亲属认领:兄,焦三。”

焦三看着兄那个字,忽然觉得喉咙发堵。

他想说两人早就不算兄弟,可话到嘴边又觉得没必要。

人都死了。

争这些旧账,没人听。

就算有人听,又有什么意义呢。

午后下雨了,来得很急。

大片雨线从海面压过来,白骨滩上的人连忙把收回的尸体运回义庄。

还有几具已经标记但来不及搬,只能用石灰和木桩暂时圈住,等雨停再去。

归潮镇的道路很快泥泞起来。

焦三和几个渔民一起推车,肩膀抵着车尾,脸上全是泥水。

许青鱼在前头拉绳,脚下一滑,差点摔倒。

焦三伸手抓住她后衣领,把人提了回来。

许青鱼咳了一声,“勒我脖子了。”

焦三松手,“下次摔泥里,我再不管。”

许青鱼揉着脖子,“谢谢。”

焦三扭过头,“少来这套。”

雨越下越大,义庄里所有屋子都被占满。

停尸房放不下,便把暂时还能保存的尸体放进侧屋。镇上送来的棺木也到了,但数量远远不够。

陈里正披着蓑衣赶来,看着院中情形,咬牙说道:“祠堂后院还有一排空屋,可以先用。”

祠堂是归潮镇最要紧的地方,把尸体放进去,往日没人敢想。

陈里正脸色也不好看,却还是说道:“总比淋坏了强。”

许青鱼对他认真行了一礼。

陈里正摆摆手,“别谢,回头族老们骂起来,你们替我说两句好话。”

许青鱼点头,“我会说的。”

陈里正叹气:“你说未必有用。”

义庄里忙得乱成一团,却不再像最初那样只有许青鱼一个人撑着。

焦三亲手把焦四的尸体安置在角落,盖上草席,又把写着名字的竹片压在草席边。

他站了片刻,转身去搬下一具。

白骨滩教人的方式很笨,也很套路。

它让人先搬起别人的尸体,再让他遇见自己的故人。

傍晚时,金玉斋的人又来了。

这次马掌柜没有亲自出面,来的是一名身穿青袍的中年修士,筑基初期修为,身后跟着四个练气护卫。

青袍修士站在义庄门口,看着院中忙碌的凡人和散修,眉头皱起。

“谁是管事的?”

陈里正正好在院里,连忙上前。

“在下归潮镇里正。”

青袍修士没有看他,只扫了一眼院中草席。

“我奉金玉斋东家之命,来取严修遗物。”

韩照从屋内走出,“昨日已经说过,凭证不足。”

青袍修士看了过去,“你便是韩照?”

“是。”

“听说你以前是筑基修士。”

韩照没有回答。

青袍修士笑了笑,“可惜了。”

许青鱼从停尸房出来,手里还抱着一袋刚整理好的遗物。

她看见青袍修士,立刻把遗物袋抱紧。

青袍修士目光落在她身上,“一个凡人,也敢扣修士遗物?”

许青鱼有些害怕,却没有退,“遗物要还给亲属。”

“金玉斋便是严修生前供奉之处。”

“供奉不是亲属。”

青袍修士眼神微冷,“谁教你这么说话?”

许青鱼被他气势一压,呼吸一滞。

韩照上前半步,挡在她身前。

青袍修士抬手,一股灵压落下。

韩照本就重伤,身体一晃,险些跪倒。

焦三在角落里抬头看了一眼,又低头继续绑草席。

他没有出手,主要是自己出手啥用没有,练气怎么打筑基。

顾清源坐在廊下刻牌。

青袍修士其实早已注意到他,一个在这种场合仍能安静刻木牌的人,要么是傻子,要么有底气。

青袍修士不想节外生枝,他看向陈里正。

“今日我不为难归潮镇,交出严修遗物,我金玉斋捐二十口棺木,另给义庄三百两银子。若不交,白骨滩这摊事,你们自己想清楚能撑多久。”

二十口棺木,三百两银子。

对归潮镇来说这不是小数,眼下义庄最缺的就是棺木和钱。

有了这些东西,许多尸体都能体面一些。

可拿一具尸体的遗物去换,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许青鱼咬着唇,她知道二十口棺木意味着什么。

今日白骨滩收回的尸体里,有好些还只能裹草席。

若有棺木,他们就不用那样躺着。

青袍修士看出她动摇,语气缓了些。

“小姑娘,死人已经死了。活人做事,要懂取舍。”

许青鱼低头看着怀里的遗物袋。

严修的白玉算盘背后刻着一个沈字,可能是他的道侣,也可能是亲人。

若交给金玉斋,也许再不会有人知道这枚算盘真正该归谁。

可二十口棺木又实实在在摆在面前,许青鱼第一次发现,守规矩也会让人难受。

韩照低声道:“不能交。”

青袍修士冷笑:“你说不能交,那棺木你出?银子你出?你现在连自己的药钱都未必拿得出来。”

韩照脸色难看,这话戳到了实处。

许青鱼不知道该怎么办,便转头看向顾清源。_c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