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刚爬上渔村的屋檐,海风推着碎浪拍在岸边礁石上,陈平蹲在自家门前的石阶上磨刀。那把短刀卷了刃,是他昨儿个砍下刀疤脸脑袋时留下的伤痕。他没用多大力,一下一下地推着刀锋在青石上来回滑动,动作稳得像在切鱼。
村里已经安静下来了。前几日还人人自危,夜里不敢出门,如今却连孩子都敢在晒谷场上追着跑。有人路过他家门口,脚步顿了顿,还是没说话,只从篮子里取出一尾银鳞小鱼放在门槛边,低头走了。这样的东西这两天多了,鱼、虾、半块干饼,甚至还有人送了双新布鞋。他没拦,也没谢,照旧该干啥干啥。
他知道他们在想什么。王阿婆抱着孙子的牌位跪在他面前时,眼里不是感激,是敬畏。那种眼神他见过――小时候村里老牛死了,人们也是这样看着雷公庙前烧香的巫婆,仿佛她真能通神。
可他不是神。
他只是比别人更清楚,刀落下时,得对准哪块骨头。
正午前,天边传来一阵闷响,像是云层里滚过的雷。陈平抬起头,看见一艘飞舟破开薄雾,缓缓降落在码头边上。船身漆黑,镶着铜边,底下三根木桨悬空转动,带着一股子不属于渔村的气息。
三个穿着长袍的人从船上走下来。布料挺括,颜色素净,袖口绣着细纹,一看就不是海边人。他们脚不沾沙,靴底干净得像是刚从柜子里拿出来。
陈平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石粉,朝码头走去。
“这位可是陈平?”走在前头的是个中年男子,眉眼端正,声音不高不低,像是专门练过怎么跟人说话。
“是我。”陈平点头,没笑,也没让。
“我等来自北岭散修盟,听闻你以凡人之躯布阵退敌,斩杀海盗头目,特来拜访。”那人拱手,“在下姓柳,同行两位是赵道友与孙道友。”
陈平看了他们一眼,目光在三人脸上扫过。柳姓男子神色坦然,赵道友眼角微抬,似有不屑,孙道友则一直盯着他腰间的刀。
“阵谈不上。”陈平说,“就是挖了几条沟,点了把火。”
柳姓男子笑了笑:“能因地制宜,化险为夷,已是难得。寻常武夫遇此劫难,早逃之夭夭,你却能聚民成势,反守为攻,这份胆识,非一般人所有。”
陈平没接这话。他知道这些人不是来夸他的。渔村偏僻,消息闭塞,但再闭塞也不会有人专程坐飞舟来看一个打渔少年怎么挖沟。
他们是冲着他来的。
“屋里坐吧。”他说,“茶是粗茶,水是井水。”
三人互看一眼,跟着他往村中走。路上遇到几个村民,都停下来看,又不敢靠太近。二牛躲在墙角偷瞄,被陈平一眼逮住,冲他使了个眼色,二牛立刻缩回头跑了。
祠堂前的空地上摆了几张竹椅,陈平让人搬来几张板凳,请他们坐下。他自己坐在对面,不动声色地看着三人泡茶的动作――柳姓男子手法熟练,赵道友略显生疏,孙道友干脆不碰杯子,只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指尖轻轻一抹,开始记录什么。
“听说你们那边有大宗门?”陈平端起碗喝了一口,水有点烫,他吹了口气,“叫什么十大宗门?”
柳姓男子抬眼,似乎有些意外他会问这个。
“不错。”他放下茶碗,“最北是玄霄宫,主修剑道;西边万剑门、天音阁、药王谷并立;南面合欢宗、血煞殿名声虽大,但少与外界往来。其余如符尊府、灵隐寺、丹霞派、星罗岛,皆有传承千年以上。”
陈平听着,手指无意识敲了敲碗沿。
“炼气入体才能御物?”他又问。
“正是。”柳姓男子点头,“未入炼气,终为凡胎。哪怕习得千般武艺,寿不过百,力竭而亡。唯有引灵气入体,洗髓伐骨,方可延命增力,乃至腾云驾雾,飞天遁地。”
赵道友忽然开口:“你昨日所用之术,可是家传?”
陈平摇头:“祖上没人会这个。我只是……知道怎么让人怕疼。”
赵道友皱眉:“那你如何做到借势布防,调度有序?这已近乎阵法雏形。”
“我不懂阵法。”陈平说,“我只是知道,火往上走,人往前冲,只要挡住第一波,后面就好办。”
孙道友手中的玉简停了一瞬。
柳姓男子笑了:“谦虚了。若无几分天赋,岂能在数日内教会全村青壮协同作战?这般统御之能,便是许多修真世家也未必有。”
陈平没应话。他看着远处海面,阳光洒在波浪上,闪得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