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手一指地上散落的花瓣:“她踩了我的影子,坏了我的气运,这是触犯禁忌!别说打她骂她,就是当场打死,官府也不会过问!你算什么东西,敢跳出来指手画脚?”
陈平看着他,眼神没变。他见过比这更凶狠的眼神――海妖扑向渔船时,眼里也是这种光,纯粹为了碾压而存在的傲慢。
“我没听说踩影子要赔命。”他说,“也没见坊市立碑写这条规矩。你要执法,拿出凭证;你要教训人,去找管事评理。在这里动手,不过是以势压人。”
“好啊!”胖子忽然大笑,笑声震得街边晾晒的布幡微微晃动,“有意思!一个小叫花子,穿身破布衫,满嘴仁义道德,倒像是读过几天书?告诉你,这柳河集不是你这种乡巴佬能撒野的地方!”
他猛地抬起脚,朝地面重重一踏。靴底镶着铁皮,落地时发出“铛”的一声脆响,震得附近几块青石微颤。腰间铜铃铛随之哗啦作响,像是某种警告的信号。
“今儿我就教教你――”他缓缓拉开架势,双臂张开,肩膀下沉,浑身肌肉绷紧,像一头准备扑食的野兽,“什么叫‘理’!让你三招不死,我当街给你磕头!”
话音未落,他猛然挥手,一掌劈空而来。掌风迅猛,带着一股腥臭气息,直扑陈平面门。
陈平侧头避过,只听“啪”一声脆响,掌风扫过耳际,震得耳廓生疼。他站定原地,没退一步,右手已按在腰间折扇上,指尖触到扇骨末端那一点微凉的金属。
少女在他身后紧紧抱着竹篮,身体仍在发抖。她的呼吸很浅,一下下拂过陈平的衣角。
街面一片死寂。刚才还在议论的人全都闭了嘴。卖炊饼的老汉把手里的抹布慢慢放下,眼睛盯着前方,不敢眨一下。药铺掌柜探出半个身子,手扶门框,脸色发青。
赵三锤收回手掌,甩了甩手腕,狞笑着往后退了两步,双脚分开与肩同宽,摆出迎战姿态。
“来啊!”他吼道,“你不是要讲理吗?那就用拳头讲!第一招我不算,现在开始――三招之内,我要你不跪也得跪,不哭也得哭!”
陈平没答话。他缓缓将插在腰间的折扇重新抽出,握在手中,拇指轻轻一推,扇面展开一半,露出里面刻着的一道细痕――那是修补渔船时留下的划迹,深浅不一,像一道旧伤。
他低头看了眼那道痕,又抬眼望向对面的恶霸。
阳光正烈,照在两人之间的街面上,分割出两道长短不同的影子。一阵风吹过,卷起几片残花,在空中打了两个旋,落在陈平脚边。
他轻轻合上折扇,发出“咔”的一声轻响。
然后向前迈了一步。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