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是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作训服,领口敞开着,袖子挽到小臂,露出一截被西北日头晒成古铜色的手臂。
他的声音在清晨的空气里格外洪亮道:“小心点!那台压缩机好几吨重,磕坏了你们赔不起!”
吉普车在厂门口停下来。
秦墨白推开车门,跳下车。
马营长看见他,眼睛一亮,大步迎了上来,伸出那只布满老茧的大手,用力握了握秦墨白的手:“秦墨白,你可算来了!设备刚到,我正在安排卸车。”
他又笑笑道:“你再不来,咱们就瞎了眼地在这里瞎搞了。”
秦墨白笑道:“你们不懂,就先把它搬下来就好了。”
秦墨白随后点了点头,走到第一辆卡车旁边,掀开帆布篷的一角,往里看了一眼。一台崭新的压缩机静静地躺在车厢里,机身涂着深灰色的防锈漆,在晨光中泛着一层沉稳的光泽。
它的体积比他预想的还要大一些,钢铁的机身散发着一种冷峻而坚实的气息,像一头沉睡的钢铁巨兽,等待着被唤醒的那一刻。
他放下帆布篷,转过身,对马营长说:“卸车的时候注意重心,这台设备的底部比较重,吊装的时候要用专用的吊具,不能用普通的钢丝绳,容易损伤外壳。”
马营长连连点头,转身朝那群战士喊道:“都听见没有?按秦墨白说的办!”
战士们齐声应了一句,手上的动作更加小心了。
秦墨白又走到第二辆卡车旁边,检查了阀门和管道的包装情况。
确认没有问题之后,他站在厂区的空地上,环顾了一圈正在忙碌的人群和那些刚刚到场的设备,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踏实感。
等了这么久,跑了那么多路,打了那么多报告,磨了那么多嘴皮子,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马营长走到他身边,递给他一根烟,秦墨白接过烟,点上,吸了一口。
两个人并肩站在晨光中,看着工人们忙碌的身影,谁也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马营长才开口,声音不高,像是在自自语:“秦墨白,你说,这台设备装好之后,咱们厂能产多少化肥?”
秦墨白没有立刻回答。
他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烟雾在清晨的冷空气中散开,然后说:“咱们自已的农场用完,还足够让周围的公社都用上平价肥。”
马营长没有再问。
他把烟头掐灭在鞋底上,弯腰捡起来,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然后转过身,拍了拍秦墨白的肩膀,声音里带着一种沉甸甸的信任,道:“走,去看看安装基础。”
秦墨白转头看了看,四周都是小战士们忙来忙去的,只有他们闲在这里,随即他笑了笑,便点点头,应了一声“好的。”
两个人并肩朝合成车间走去,晨光从他们身后照过来,在灰扑扑的地面上拖出两道长长的影子。
车间里,那座混凝土基础静静地等待着,像一个沉默的承诺,等待着那台即将到来的钢铁心脏,为这片土地注入新的生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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