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抽屉里又翻出一张空白的分配表，推到秦墨白面前，道：“你看看，有没有漏的？”

秦墨白接过表，仔细看了一遍。

表格上密密麻麻列着各项产量、上缴比例、自留量、分配去向，每一项都有出处，每一项都踩在政策的红线上但不越线。

这就是陆部长，一个老兵的后勤部长，把“合规”和“实用”捏得恰到好处。

“有一项你没算进去，”秦墨白指着表的最下面道，“秸秆。”

“秸秆？”

“一万亩玉米的秸秆，大约产3000万斤，这些秸秆，一部分做畜牧站的粗饲料，铡碎了喂牛喂羊；”

“一部分做秸秆气化炉的原料，我给洛阳一拖的那个方案，咱们自已也可以搞一台，给农机厂和畜牧站供电；剩下的堆肥还田，跟紫花苜蓿一起翻进土里，肥地。”

陆部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乐道：“你小子。。。猪毛都想过怎么用是吧？行，秸秆这块我加上。”

“气化炉你让李健焊，焊好了先给畜牧站的保温棚供电，省下来的煤钱，够你再买两台东方红-28。”

两人在桌前又核了半个多小时。最后，陆部长把所有的数字汇总到一张大表上，用图钉钉在墙上，那是他办公室里唯一一面空着的墙，现在贴满了生产数据、分配方案、物资流向图。

“秦墨白，”他站在表前，背对着秦墨白，声音忽然低了下来，道：“你知不知道，咱们这个师级单位，今年的总收益，粮食、肉、羊毛、秸秆，折算成钱，大概能到五十万块。这在整个军区都是数一数二的。”

他转过身，看着秦墨白道：“上面有人已经盯上这块肉了，军区后勤部部长那天来的时候，除了看你的机器，还要听我的汇报，他可能会问，军分区的生产收益这么高，是不是该多上缴一些，支援其他困难单位。”

秦墨白没说话，他早就想过这个问题。

“我的想法是，”陆部长继续说道，“多上缴可以，但得有条件。”

“第一，甘麦8号的良种，我们要保留自主推广权，不能让上面把种子收走统一分配，我们要控制种子的流向，保证我们军分区地区的增产。”

“第二，畜牧站的羊毛和肉，优先换工业物资，钢材、橡胶、精密设备，用来继续扩大生产。”

“第三，作物研究中心的经费，上面要兜底，不能让我们自已造血的同时，还被抽血。”

“我同意，”秦墨白说道，“军区后勤部部长来的时候，我会让他看到，我们的高产不是靠天，是靠技术。”

“甘麦8号、联合收割机、降解地膜、秸秆气化，这些技术如果推广到全军区、全省，收益比多收那点粮食大得多，他会算这笔账的。”

陆部长点了点头，从柜子里摸出一个军用水壶，倒了半搪瓷缸白酒，递给秦墨白，笑道：“今天不说愁事，这酒是去年北沟老赵送的苞谷酒，够劲，喝一口，暖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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