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御街两旁市井连绵、檐角如画的一路繁华,高俅心底暗自思绪翻涌。
倘若这里真是水浒天地,日后宋江一伙若是敢聚众作乱、大闹东京城,
凭自己如今在赵佶身边的分量,定能布下天罗地网,叫他们有来无回,掀不起半点风浪。
可若这是真实的大宋正史,那自己有没有能耐,硬生生拦住那场山河破碎的靖康之变?
但凡华夏后人,提起那段中原沦陷、二帝北狩的屈辱过往,谁不是满心悲愤、扼腕叹息。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感慨。
眼下唯一的路子,就是稳稳陪着赵佶坐稳帝位、步步掌权,学着当年苏洵苦心护住苏轼那般,尽力保全大宋那些有名臣宿将、忠义之士。
一来是为天下苍生计,二来也是为自己盘算。
只有稳住大宋江山,才能守住自身一世的安身立命与荣华富贵。
若是真等到金人铁骑踏破汴梁,山河倾覆,他这眼下的身份、恩宠、宅邸良田,终究都会化作泡影。
于公于私,于国于己,他都绝不能让靖康之祸重演。
思绪间,他缓步沿街而行。
一身从七品绿绫官服加身,街上行人商贾、挑担百姓,
远远望见便自觉往街边檐下避让,不敢冲撞官道马头。
他只是目光随意在街边摊位上稍作停留,那摊主便立刻躬身从案后走出,陪着小心翼翼的笑脸:
“官爷,小店有上好蜜饯、素制糕饼,官爷可要稍作驻足尝尝?”
高俅看在眼里,心中暗叹。
士农工商等级森严,做官的体面与威势,果真不是寻常商贾百姓能比。
也难怪古时世人挤破脑袋,都要奔着仕途功名去。
一路闲行,不觉走到了景明坊地界。
高俅抬眼望去,一座巍峨高楼拔地而起,匾额上丰乐楼三个大字苍劲醒目,
正是东京七十二家正店之首,往日里歌舞不绝、名士云集、勾栏听曲的绝佳胜地。
只是如今哲宗大行刚逝,国丧期间朝廷禁乐、禁宴饮、禁屠宰,
往日喧嚣热闹的丰乐楼此刻大门紧闭,楼前冷清了不少,没了往日车马盈门、丝竹绕梁的盛景。
高俅望着紧闭的楼门,心底难免生出几分好奇。
倒不是贪恋风月,纯粹是后世过来的现代人,想亲眼瞧瞧这北宋顶级风月酒楼,
到底是什么格局气派,也好跟后世的商k会所比对一番。
念头刚起,一个名震千古的女子名字,骤然浮上心头――
李师师。
并刀如水,吴盐胜雪,纤手破新橙。
这句千古名句,世人都说是北宋词宗周邦彦,描摹李师师亲手剖新橙、蘸吴盐待客的旖旎画面,素来被称作风流而不下流的千古典范。
眼下元符三年,哲宗刚崩,徽宗初登大位,周邦彦如今正在秘书省做正字,日日埋首秘阁校勘宫廷藏书,已是四十好几的中年人,端的是清要文臣体面。
那些野史里什么躲在李师师床底偷听、事后填词传情的八卦,纯属后人瞎编杜撰,半点当真不得。
不过要是水浒世界就不知道了,这么一看水浒应该是世上第一本架空文啊。
不过话说回来,提起周邦彦这类宋词大家,高俅心里还是颇有几分向往。
毕竟都是初高中课本里折磨过自己无数遍的老熟人,真到了大宋现世,倒真想找个机会登门见见这些文坛巨擘。
最好能劝着他们少填几首名篇,省得千百年后学子后辈,捧着课本摇头苦背,遭那份罪。
心里兀自胡思乱想着,高俅正打算转身离开丰乐楼前,忽听得身后传来一声恭敬的招呼:
“敢问前面这位,可是高舍人?”
高俅脚步一顿,缓缓回身,就见一名宫中内侍躬身立在原地,神态谦和,礼数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