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宫人内侍纷纷躬身退出,高俅也一同退至殿外廊下,垂手静立。
心里却想的是,这门口也不知道放几个凳子让人坐着等的......
不多时,梁从政轻步走了过来,脸上堆着温和的笑意:“高舍人?”
高俅闻声转头,亦微微颔首:“哦,梁总管。”
梁从政搓了搓手,放缓了语气,似是闲谈般说道:
“听闻官家刚赐给高舍人一副新宅,咱家近来日日侍奉太后,琐事缠身,倒一时忘了道贺。
咱家这里有一副字帖,想着高舍人常伴官家左右,定是喜爱字画之人,完事差人送到你府上,权当是恭贺高舍人乔迁之喜了。”
高俅故作惶恐,微微躬身辞谢:“梁总管抬爱了,某不过是沾了官家的恩典,怎敢劳烦梁总管破费送礼。”
梁从政连忙摆了摆手,笑意更深:“哎,高舍人这话就见外了。
你我皆是侍奉皇家的人,低头不见抬头见,一点小礼物不成敬意,还望高舍人莫要拒绝才是。”
沉吟片刻,似是盛情难却,高俅再次躬身谢道:
“如此,便多谢梁总管美意了。”
两人相视一笑,各藏心思。
梁从政笑容背后,是盘算着“拿人手短”,收了他的礼,高俅便是欠了他一个人情,日后不愁拉不上关系;
高俅脸上温和,心里却早已冷笑不已――
前有童贯送李廷墨,如今这梁从政又送来字帖,一个个都想攀附拉拢,殊不知,童贯已是死到临头,你梁从政,也好不到哪里去。
你不知道吗?给高太尉送礼的后果可是很严重的.....
此刻大殿内,向太后全然褪去了垂帘听政的太后威仪,神色温和,看向赵佶时满是长辈的关切,柔声道:
“佶儿,此处无外人,唯有你我母子二人,我儿但说无妨,不必有半分顾忌。”
赵佶见向太后这般谦和,心头的拘谨稍稍散去,躬身垂首,恭谨中又带着几分谦逊:
“儿臣愚钝,所未必合宜,还请母后裁断。”
向太后轻轻点头,抬手示意他直:“说吧,哀家听着。”
赵佶定了定神,缓缓开口,语气沉稳且条理清晰:
“儿臣观朝堂局势,曾相公一心想要稳住朝局、安插心腹,实则是想牢牢握定相权,固己之势;
蔡左丞死守新法法度,不肯有半分松动,究其根本,也是怕旧党势力抬头,动摇了新党多年的根基。
说到底,二人皆有私心,并非全然为了大宋江山社稷。”
说罢,他抬眼偷瞄向太后,见她眼底满是满意之色,心中一稳,脑海中当即浮现出方才在偏殿书房,与高俅的一番对话――
彼时高俅躬身进:“今日朝堂之事,臣以为太后心中早有定夺。”
赵佶当时闻,不禁挑眉,追问道:“哦?子直何出此?”
高俅从容应答:“曾、蔡两位相公今日所举荐之人,太后自然是不会应允的。”
“这是为何?”赵佶当时满心疑惑,又追问了一句。
高俅故作思索后才缓缓说道:
“二位相公同属新党,如今新党在朝权重滔天,太后素来以稳为重,定然会适当平反旧党之人,以制衡新党势力,不至于让其一家独大、尾大不掉。
一会太后接见完两位相公,必定还会召见官家,官家只需顺水推舟,点出新党势大、于皇权不利的要害,太后自会权衡定夺。
况且,太后见官家已然有能力洞察朝局、处理政务,想必也会放心尽早归政于官家。”
思绪至此,赵佶心中对高俅的器重又添了几分,随即抬眼看向向太后,语气坚定且恳切:
“所以,儿臣以为,新党势大,于皇权终究不利,不可不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