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太后逐渐稳住朝堂人事格局,韩忠彦登副相、蔡卞远贬江宁、蔡京刚遭贬谪又被她一纸中旨召还,新旧两党制衡之局已然落定。
纷乱稍歇,她这才蓦然想起前些日子给高俅赐婚一事。
按宫廷礼制,太后降下赐婚懿旨后,高俅当与李格非阖家一同入宫谢恩。
只是彼时朝堂人事动荡,向太后整日处置宰执任免、党争调和诸事,分身乏术,便特意示意两府暂且静候,待朝局安稳之后,再听宣入宫行谢恩大礼。
如今内外格局已定,向太后便命内侍传出口谕,宣高俅、李格非两家人择时入宫谢恩。
此刻高俅正当禁中当值,立在一旁给赵佶研墨,看着少年天子执笔勾勒山水云烟。
赵佶本就天赋才情,落笔疏密有致,皴染皆有章法,一笔一画自带文人风骨。
高俅暗自心中感慨,果是后世闻名的文艺帝王,单单这份书画功底,便远超寻常庸碌君主。
正思忖间,宫外内侍躬身入内,传了向太后口谕,宣高俅即刻前往福宁宫候旨,行赐婚谢恩之礼。
赵佶闻,当即放下手中狼毫,抬手拂了拂案上墨屑,笑意温雅:
“走,朕与你同去。
正好往太后宫里问安,顺带也见见那位传闻中的李家才女。”
高俅闻心头一跳,心底不由一阵雀跃。
那可是才女李清照,此番便是今生第一次正式面见偶像,只怕自己一个没忍住上前跟人家要签名。
随后高俅随赵佶一同往慈德宫而来。
入殿行过请安大礼,向太后目光便落在高俅身上,训诫道:
“高俅,往后更当恪尽职守,尽心侍奉官家。
如今陛下对你眷顾有加、曲意维护,可见圣眷深重,你当心存敬畏,谨守本分。
你切莫恃宠而骄、嚣张跋扈,若敢恃恩妄为,本宫定然绝不轻饶。”
高俅连忙躬身垂首,礼数恭谨:“臣谨记太后教诲,毕生恭谨侍主,不敢有半分逾矩。”
向太后见他举止端正、进退有度,心中微微颔首,便示意他立在殿旁候着,待李格非一家到宫后,再一同行谢恩大礼。
不多时,内侍引着李格非步入福宁宫。
高俅一见心里还有些失望,只有李格非一人,李清照并没有一同前来。
待礼数排布妥当,高俅与李格非并肩出班,一同向太后、赵佶行跪拜谢恩之礼。
礼毕起身,李格非这才得以近距离细细打量高俅。
只见他身形挺拔,样貌清俊端正,行举止谦和有礼,虽出身寒微无世家门第倚靠,却是潜邸旧人、官家眼前亲信,圣眷非比寻常。
方才殿上赵佶语间流露的亲近之意他听得真切,连日后二人大婚,官家竟有亲自到访的意向。
李格非心中暗自慨叹,此子看似平凡,实则深得帝后信赖,这份皇恩圣眷,寻常朝臣一辈子也求不来。
将女儿李清照许配此人,虽门第不甚匹配,却也算得上是天家赐婚、前程可期了。
殿内气氛沉静,一边是帝后安坐帘殿,一边是未来翁婿立班相对,只待吉日来临,便可熬过国丧,行大婚之礼。
谢恩大典完了之后,太后特意开特例,以“安抚两家、令新人彼此心安”为由,
单独下口谕,把李清照用宫车接入宫,安置偏殿帘后,让两人隔帘见一面。
高俅这下又激动了,单独相见.....
不多时,便有宫人引着自己去往侧殿偏堂。
李清照身着一袭浅青素色襦裙,静立轻纱帘后。
身形清瘦娉婷,眉目淡远如画,周身气韵沉静孤雅,宛若庭前一竿疏竹。
她未曾垂首局促,亦无故作矜持之态,只是静静伫立,仿佛世间朝堂纷扰,皆入不得她心境。
高俅立在帘外,一身青绿公服衬得身姿挺拔,神色端凝沉静,全无寻常幸臣纨绔的轻佻浮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