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楼雅间之内,端坐之人正是赵明诚。
他刚被解除禁足没几日,便约了学社一众同窗出门饮茶散心。
席间一人无意间望向窗外,恰好看见骑马行过的高俅,低声开口:“诸位快看,那便是新晋勾当皇城司、如今官家跟前第一红人,高俅。”
旁侧几名学子纷纷探身眺望,望着他前呼后拥、侍卫环伺的赫赫排场,眼神里难掩艳羡与不平:
“不过一介粗鄙武夫,只因蹴鞠技艺了得,便能平步青云,身居朝堂要职,真是时运使然。”
与赵明诚同坐的一名青年学子冷嗤一声:“什么朝堂重臣,说到底,不过是官家身前爪牙罢了。”
旁边有人连忙劝阻:“若明,慎!隔墙有耳,如今高俅执掌皇城司,掌侦缉察访之权,这话万万不可被外人听去。”
“哼。”又一名学子接口,“若明说得本就没错,此人不过是天子豢养的走狗。
这庙堂社稷,终究还要靠我等清流士子撑持。”
众人语间满是不屑,唯独赵明诚面色阴沉,一不发,只将杯中凉茶一饮而尽,随即猛地将茶盏重重拍在桌面,哐当一声脆响,满室顿时一静。
其余同窗瞬间噤声,彼此面面相觑,这才猛然想起――
此前向太后将李清照赐婚于高俅,此事一直梗在赵明诚心口,是他最大的憾事与屈辱。
名叫若明的学子见状,连忙伸手拍了拍赵明诚的肩头,温声劝慰:
“明诚,何必耿耿于怀。天涯何处无芳草,过几日樊楼开宴,我做东,请你痛饮一番,散散心头闷气。”
赵明诚五指死死攥紧,指节泛白,眼底翻涌着浓浓的不甘、愤懑,却又无可奈何,只能强压下心头戾气,死死盯着窗外远去的那道身影。
……
另一边,高俅已然回到自家府邸门前。
他转头吩咐那四名随行带刀亲从官,让几人先行退下。
这批人皆是张瑾旧部举荐,并非自己一手提拔的心腹,绝不能轻易放进府中留宿,更不能贴身值守在内院。
其中一名亲卫连忙上前,抱刀躬身行礼:“启禀使君,我等既为使君贴身亲随,自当昼夜随侍,时刻候在左右,听候使君调遣。”
高俅语气平淡却态度坚决:“你们皆是皇城司在编官吏,食朝廷俸禄,并非我高某私兵。
今日护送我回府,差事便已了结,明日清晨再来府前值守即可,现下都各自退下吧。”
说罢,不等几人再推辞,高俅转身便迈步走入府中。
眼下当务之急,是尽快摸清皇城司上下人事脉络、理顺各司权责,再一步步安插自己的心腹人手,把这支天子亲军牢牢攥在自己掌心。
那四名亲从官立在原地,望着高俅离去的背影皆是一愣。
王瑾临行前特意交代过,往后他们四人便是高使君的贴身亲随,本该昼夜随侍左右,寸步不离才是。
其中一人看向方才答话的为首汉子,低声问道:“镇川,那我们现下该如何安置?”
另一名亲从官插话道:“还能如何?使君既有吩咐,命我等明日一早再来当值,暂且听命退下便是。”
说罢他转身便要走,走了两步见其余三人没跟上脚步,又回头嘴角勾起一抹玩味:
“我近日寻到一处上好庵酒店,景致别致,别有洞天,你们若不去,我便独自前去受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