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暮色初垂,王进方才结束禁军教场当值,快步归家。
刚行至自家院前,一眼便瞥见数名身着皇城司锦袍的劲卒肃立门前,神色凛然。
王进心头骤然一沉,一股寒气直窜头顶,瞬间绷紧了浑身筋骨。
往日旧怨历历在目,他只当是如今身居高位的高俅记恨前仇,此番竟是带人上门寻衅,甚至要对家中老母不利。
情急之下,他脚步陡然加快,一把拨开拦路问话的皇城司士卒,双拳死死攥紧,眼底瞬间涌上滔天戾气,满心皆是焦灼与暴怒。
他心中已然发狠,倘若高俅当真敢动自己娘亲分毫,今日便是拼了这身前程性命,也要将那斯活活手撕泄愤!
念及此处,王进目眦欲裂,脚下步履愈发迅疾,急匆匆直冲院内正堂。
可等他一脚跨入堂中,狂奔的脚步猛地戛然而止,整个人当场愣在原地,满眼皆是难以置信。
预想之中的刁难逼迫全然不见,只见昔日仇家高俅正端坐堂中,
神色温和陪着自家母亲闲话家常,案几之上更是摆满绫罗布匹、珍奇礼货,一派和睦光景。
王母瞧见儿子归来,脸上立时露出笑意,连忙扬声招呼:
“进儿快些过来,高大人特意登门前来,还想着为你寻一份安稳好去处呢。”
王进心头满是茫然,缓步走入大堂,正要依着朝堂规矩对着高俅躬身行礼,高俅已然率先起身,语气谦和率先开口:
“王教头,今日贸然登门叨扰,还望海涵。”
王进一时手足无措,迟疑着出声问道:“高大人此举……不知是何用意?”
一旁王母连忙拉过王进,笑着细细说道:
“傻孩子,你还不知晓,今日高大人专程前来,是要给你父亲上香祭拜。
他直,年少时性情顽劣四处惹事,若非你父亲当年出手严加管教,一顿棍棒打醒了他,便没有他如今的前程地位。”
王进扶着母亲的手臂,依旧一脸茫然无措,下意识转头望去,恰好对上一旁林冲投来的温和笑意。
林冲上前半步,轻声开口:“王总教头,许久未见别来无恙,我家使君今日登门,乃是诚心诚意前来相请。”
王进目光扫过一身锦衣、意气风发的林冲,又转头看向满脸和善的母亲,
最后将视线落在气度沉稳、毫无半分戾气的高俅身上,满心惊疑不定,低声喃喃:
“这……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静静听完母亲一番细说原委,王进这才彻底理清前因后果,恍然大悟。
原来对方根本不是怀揣旧怨上门寻仇,反倒是专程登门致歉赔罪,感念先父昔日管教之恩。
一念至此,王进不由得暗自惭愧,心中暗自思忖,莫非当真从头到尾,都是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高俅神色诚恳,直视着王进,缓缓道出此番登门的真正来意。
“王教头,实不相瞒,高某今日前来,一来是感念令尊当年的管教之恩,登门谢罪、祭拜先贤;
二来,也是真心诚意前来相邀。”
他语气坦荡:“如今我奉官家圣意,执掌皇城司,着手整顿司内风气、肃清积弊,正是百废待兴、用人之际。
久闻王教头一身武艺冠绝京师,品性端正、沉稳可靠,我真心希望你能入我皇城司,助我一臂之力。”
王进闻心神巨震,一时怔在原地,尚未开口应答。
一旁的王母却是大喜过望,当即抬手轻轻拍了拍王进的胳膊,眉眼满是急切与欣喜:
“傻孩子,还不快快谢过高大人!”
她看着儿子,语重心长道:“高大人不计前嫌,礼贤下士,还特意许你正经官身,何等恩义!
你在禁军做教头多年,空有一身绝世本事,始终屈居人下、无处施展,哪里比得上追随高大人做事!”
林冲也适时上前半步,面露真诚附和道:“王大哥,此不虚。
我家使君心怀坦荡、体恤下属、赏罚分明,绝非朝中趋炎附势之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