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格非望着泪眼婆娑的女儿,终究是没再多问半句。
他知道自家女儿的品性,是洒脱肆然了点,但绝不会做出苟且之事。
只是心底那股憋屈怒火,翻来覆去久久不散。
他活了大半辈子,混迹朝堂数十载,见过无数党争倾轧、权谋算计,却从未见过这般肮脏龌龊的手段。
竟有人不惜杜撰话本、歪曲事实,靠毁人闺阁清名、来搅动朝堂风波,实在阴毒至极。
一旁的李清照垂首落泪,心口像是被巨石死死压住,痛得几近无法呼吸。
她先与赵明诚相识相知,芳心暗许,满心都是往后琴瑟和鸣、安稳相守的期许。
可她万万没想到,自己倾心相待、托付终身之人,竟会这般龌龊。
往日情愫尽数化作刺骨寒意,一寸寸冰封她的心底。
林冲一行人星夜兼程、马不停蹄,终是赶入汴梁城中。
夜色已然深沉,满城灯火次第亮起,衬得帝都巍峨恢弘。
纵使一路风尘仆仆、人马疲乏,林冲不敢耽搁,径直带着晁盖、吴用二人赶赴高府复命。
府中下人通报传入内堂,高俅听闻林冲归来,且晁盖、吴用二人已然抵达,心中大喜,
情急之下连鞋袜都来不及穿,赤着脚便快步迎了出去,全无半点朝堂重臣的威严架子。
府门之下,四人初见,彼此皆是默默打量。
高俅目光先落向吴用,对方一身青衫布衣,书生模样,眉眼沉静、气质温淡,
看着平平无奇,全然看不出半分过人之处,可他知道此人长于奇谋诡计,短于大政远见,阴而不毒,狡而不狠,一肚子坏水。
随即他又看向身侧的晁盖,一眼便被对方魁梧身形震撼。
肩宽背厚,筋骨贲张,一双臂膀粗壮结实,几乎快赶上自己的小腿,
浑身透着悍然蛮力,难怪能独扛青石宝塔,得“托塔天王”的赫赫威名,果然名不虚传。
与此同时,吴用心中亦是百感交集。
他见当朝权柄极重、圣眷无双的皇城司提举,竟情急赤足出迎,这般礼贤下士的姿态,瞬间让他心头滚烫。
古有曹操赤脚迎许攸,诚意动天下,今日高使君这般举动,便是活生生的当年明月啊!
感念其赤诚相待,吴用不敢怠慢,当即躬身长拜,礼数周全恭敬:“草民吴用,见过使君大人。”
一旁的晁盖满心惊讶。
他原以为高位权贵皆是威严冷峻、高高在上,没想到这位执掌皇城司的使君,竟这般年轻,还如此平易亲和。
他不懂朝堂繁文缛节,一路上只听吴用反复叮嘱,入京之后需收敛江湖习气,凡事跟着他行礼即可。
此刻见吴用躬身下拜,他也连忙跟着俯身,老实恭敬地行礼见礼。
“无需多礼。”高俅抬手含笑扶起二人,语气温和亲和,
“二位一路舟车劳顿、风尘跋涉,辛苦万分,先随我入书房落座,稍用茶点歇息片刻。”
众人步入书房落座,青黛侍奉高俅穿戴好整齐衣袍。
待身形端正、仪态规整,高俅这才再度开口,目光温和地看向二人:
“我久闻二位身怀大才,一位智计卓绝,一位勇武过人,故而特意遣林指挥远赴郓城相邀。
今日二位肯来,我心甚慰。”
晁盖虽是乡里豪强、江湖好汉,平日里随性洒脱、不拘小节,
可面对眼前这位帝都重臣、天子近臣,也下意识收敛了一身豪迈粗疏的江湖气,端坐席上,不敢有半分放肆。
吴用心中虽依旧存着几分谨慎,却也被高俅的诚意打动,定了定神,壮着胆子率先开口问道:
“不知使君专程征召我二人入京,可是有差事需要我等效力?”